俺这辈子最邪门的事儿,就是某天清早醒来,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的人生可以无限模拟。起初咱还以为熬夜熬迷糊了,直到那天赶地铁踩空台阶,眼前一黑,再睁眼竟然好端端站在楼梯口,手表指针倒回去三分多钟。

头几回试这能耐,咱可真是野猪掉进米缸里,乐得找不着北。模拟考卷?考前夜模拟个十七八遍,考题都能背下来。姑娘约会?每次说错话就倒带重来,最后愣是把隔壁部门最俊的小李哄成了咱对象。那阵子觉得这日子美得很,比村口王大爷炖的佛跳墙还鲜。

可后来就变味儿了。有回为抢项目跟老陈斗法,反反复复模拟了得有小半年(现实里其实就一周),每次结局不是他使绊子就是咱捅娄子。最后咱赢是赢了,庆功宴上看着老陈半白的头发,心里头那股滋味啊,像生嚼了把带泥的花生。原来我的人生可以无限模拟不假,可旁人的日子照样哗哗往前淌。你在这儿读档重来,人家早翻过三章五回去了。

最扎心是上个月的事儿。老太太打电话说腰疼,咱正模拟着跟外商谈判的关键档口,嘴上应着“明天就回”,手上却习惯性点了“重新模拟”。等第三天捧着谈判成功的合同赶回家,见着的是院里晾衣绳上飘着的孝布。那白布被风吹得扑啦啦响,像在抽咱耳刮子。您说我这能模拟千百回的人生,怎么偏就忘了,有些事它压根不给咱“重试”的按钮?

如今咱总算琢磨明白点儿了——我的人生可以无限模拟这回事,最大的神通不是让你永不犯错,是让你在无数次试错里,咂摸出哪些错根本犯不得。就像俺爹当年挖井,总说“看清地下河走向,比多挖十丈重要”。昨儿个下班路上,看见煎饼摊大嫂笑着给孙囡擦嘴角,咱突然就愣在路边。从前模拟那么多回升职加薪的剧本,怎么就没编过这样一个黄昏?

现在咱还使这能力,但用法不同喽。模拟怎么把实习生教得更踏实,模拟周末给媳妇儿惊喜野餐会不会下雨,模拟老战友聚会时该点什么菜大伙儿肠胃都舒服。您要问这和从前有啥区别?这么说吧,从前总想着把日子过成精雕的玉器,现在觉得它更像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有虫眼儿,有疤节,可结的果子甜进心窝里。

对了,上周模拟到第九回,终于把老太太那手腌酱瓜的配方试全了。坛子今儿个刚开封,咸香里透着丝槐花香。这味道啊,多少遍模拟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