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的灯光打得人皮肤发烫，林薇却觉得指尖有点凉。她看着眼前陆晨那双深情的眼睛，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卡！”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林薇，怎么回事？这场告白的戏你已经NG八次了！”
陆晨轻轻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眼神里的深情瞬间褪去，换成一种同事式的关切：“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薇摇摇头，心里却乱成一团。这已经是她和陆晨合作的第二部戏了。上一部古装仙侠剧里，她演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魔头，他演那个被她救赎的忠犬师弟，从戏里虐到戏外，硬是让观众嗑生嗑死。制片人于姐看着节节攀升的播放数据，乐得合不拢嘴，立马又给他们塞了这部民国谍战的本子。这回，她是地下党，他是国民党特务，还是那种相爱相杀的套路。
“我说你俩，”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私下是不是真有点什么？这眼神拉丝的劲儿，不像演的。”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拿水。林薇看着他的背影，耳根有点发烫。她想起上周拍雨戏，她冻得直哆嗦，他拍完自己的镜头，二话不说就把干燥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自己穿着湿透的戏服等下一场。还有那次吊威亚，她下来时腿软，他当着全剧组的面一把将她抱起，送到休息椅上。那些花絮被剪成短视频，在网络上疯传，“晨薇CP”超话里天天像过年。
这算什么呢？林薇在心里问自己。这大概就是圈里人半开玩笑说的那种公费恋爱[娱乐圈]吧——借着工作的由头，正大光明地相处、关心，甚至上演那些心跳加速的亲密戏码，片酬照拿，热度照涨，感情嘛，好像也能偷偷滋长。所有心动的成本，都有剧组买单-1。
“想什么呢？”经纪人芳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枸杞茶，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告诉你林薇，戏怎么演都行，分寸你自己把握。陆晨那边团队精明得很，你们俩现在这‘公费恋爱’的热度，他们求之不得。但别真的昏了头，忘了前车之鉴。”
芳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林薇知道她指的是谁。当年那对轰动亚洲的“双宋”情侣，不就是戏里爱得死去活来，戏外迅速结婚又迅速散场？媒体都说他们是把剧里的激情误当成了永久的爱情，剧本一撤，导演一喊“卡”，现实生活的鸡零狗碎就把那些浪漫击得粉碎-9。这种因戏生情，开始得有多梦幻，结局往往就有多难堪。芳姐警告她，别成了下一个被“公费恋爱[娱乐圈]”泡沫迷惑的人，最后戏散了，人也散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下滑的事业-10。
收工后回到酒店，林薇刷着手机。她和陆晨今天拍戏时“不小心”碰到手的动图又上了热搜。评论区里，CP粉在狂欢：“啊啊啊他看她眼神拉丝了！”“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而她和陆晨的唯粉则撕得天昏地暗，互相指责对方倒贴、炒作。
正心烦意乱，门铃响了。是陆晨，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你晚上没怎么吃，给你带了点砂锅粥，还是热的。”他语气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林薇让他进来，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食物的暖香和一丝说不清的暧昧。他们盘腿坐在地毯上喝粥，聊今天的戏，聊导演的怪脾气，聊某个配角演员的趣事。窗户上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空气安静又熨帖。
“林薇，”陆晨忽然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们是在演，还是来真的？”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薇心脏猛地一跳。“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在片场，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他（戏里的角色）。可有时候，比如现在，我又觉得你就是陆晨。”
“我也分不清。”陆晨苦笑了一下，“但我很清楚，我现在想靠近的人，不是戏里的‘苏小姐’，是林薇。”
那天晚上之后，有些事情变了，又好像没变。片场里，他们依然是专业敬业的演员，导演一喊开始，就能迅速进入状态。但导演一喊“卡”，那些小动作就藏不住了：他顺手帮她捋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7；她悄悄在他保温杯里多加两颗枸杞；对戏时，剧本下面，他们的手指会轻轻勾在一起。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新剧宣传期。跑通告、上综艺、拍双人杂志，他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节目里，主持人起哄让他们还原剧中的经典桥段，陆晨一把将她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台下观众尖叫到破音。拍杂志花絮时，他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瞬间脸红，笑着推他，那互动甜得连摄影师都嚷嚷“齁死了”-6。所有流程都像设计好的，可那些对视里的笑意，那些不经意触碰时的微颤，林薇知道，不全是为了工作。
宣传效果出奇地好，他们成了年度最热荧幕CP，代言和剧本邀约像雪花一样飞来。公司高层开了会，意思很明确：这波“公费恋爱”的红利，要吃透。于是，第三个本子又递到了他们面前，一部现代都市爱情剧，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签合同前夜，林薇和陆晨偷偷溜出酒店，像普通情侣一样压马路。晚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味道。
“还要继续吗？”陆晨问她，“继续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算计着、消费着的‘恋爱’？”
林薇没立刻回答。她想起这大半年，他们在众目睽睽下“公费恋爱”，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名利，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审视-4。他们的感情，在剧本设定、公司策划和粉丝期待的多重夹缝里生长，真假难辨。但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依赖身边这个人给的温暖，贪恋和他在一起时那种既像工作又像度假的奇妙感觉。这种公费恋爱[娱乐圈]的模式，固然有被资本和流量裹挟的无奈与风险，但对他们而言，也诡异地成为了一种坚固的“保护色”和强大的“粘合剂”，让他们的关系在复杂的娱乐圈生态中，找到了一种奇特的、稳固的存续方式-3。
“接吧。”她终于说，伸手握住了陆晨的手，“不过，这次我们得自己加戏。”
“加什么戏？”
“加一场，”林薇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杀青之后，就不用再‘公费’的戏。”
陆晨愣了两秒，随即笑开，把她冰凉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好，听你的。”
不久后的新剧开机发布会上，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他们，追问不休：“两位连续三搭，戏里戏外都这么甜，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是不是又一次完美的‘公费恋爱’营销？”
这一次，陆晨没有看向经纪人征求意见。他拿起话筒，看了看身旁微笑的林薇，然后转向镜头，声音清晰而平静：“以前，我们确实是在工作。但以后，‘公费’这部分，可能到期了。至于‘恋爱’那部分，”他顿了顿，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是我们自己的私事，就不劳烦剧组报销了。”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林薇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闪烁的灯光和沸腾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这片曾经让她觉得虚幻与疲惫的“公费”舞台，因为握紧了那只真实的手，终于照进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踏实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