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你们是不知道哇,那天青云宗山门前可真是冷清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儿。叶辰背着他那破旧的行囊,一步三回头地瞅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宗门,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就跟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喘不上气又沉甸甸的。丹田破裂,修为尽散,昨天还是人人敬仰的内门师兄,今儿个就成了师门上下眼里白占资源的“废人”,这落差,搁谁身上受得了哇-1。
他被“请”下山的时候,几个往日里跟在他屁股后头“叶师兄长、叶师兄短”的师弟,眼神躲躲闪闪,活像他身上沾了晦气。只有一个看守山门、满嘴晋中口音的老执事,吧嗒着旱烟,含混不清地嘀咕了句:“娃儿咧,这大道三千,可莫认死理儿。青云宗…咳咳,也就巴掌大块天。” 这话当时听着心凉,现在琢磨,倒像颗埋进土里的种子。

离开宗门势力范围,叶辰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啥叫“世态炎凉”。想去个小门派混个杂役,人家一探他体内空空如也的丹田,立马摆摆手。盘缠没几天就见了底,他只好往那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钻,寻思着摘点野果,打个野物,至少饿不死。说来也怪,自打他成了“废人”,感觉倒是敏锐了不少,尤其是对那股子冥冥中的…热气儿?
那是一个月亮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的晚上,他缩在一个漏风的山洞里啃着酸涩的野果,肚子咕咕叫得比外面的山风还响。忽然间,心口毫无征兆地一阵灼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从他灵魂深处烫了过去!“嘶——!”他疼得蜷缩起来,眼前不是发黑,而是诡异地闪过一片片破碎的画面:洪荒开辟,巨兽咆哮,天地间奔流着最原始狂暴的能量… …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信息洪流冲碎的时候,一点微弱的、却顽强无比的金色火苗,在他破碎的丹田中央,噗地一声,燃了起来。

温暖,难以言喻的温暖包裹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那火苗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它存在着,缓慢却坚定地灼烧着他丹田里那些淤塞的、死寂的碎片。一股微弱的气流,时隔多年,再次在他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地流动起来。叶辰愣了半天,然后猛地坐起身,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内视自己体内那不可思议的景象。这不是青云宗的功法!这股苍凉、古老、充满生灭气息的力量… … 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词——《太古洪荒诀》-1。对,就是它!他早年曾在外门藏经阁最偏僻的角落翻到过一本残缺得没头没尾的古籍手抄本,上面就提过这个名字,描述了一种引动洪荒本源、重塑天地根基的逆天法门,当时只当是前人的狂想神话。没想到,这机缘,这被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起点,竟然在他人生最谷底、最不堪的时刻,以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砸到了他头上。
有了方向,日子就不再是纯粹的熬了。那缕真火成了他全部的倚仗-1。他像个最吝啬的守财奴,每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入定,引导那丝微弱的火苗游走经脉,灼烧杂质。过程痛苦不堪,就像有无数把小锉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但他忍下了,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破旧的衣服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真火每壮大一丝,他吸收周遭稀薄灵气的速度就快上一分。山里那些最普通的止血草、聚气果,被他用真火小心淬炼出一点精华,效果竟比青云宗发的下品丹药也不差。他渐渐摸到点门道,这《太古洪荒诀》的路子,太野了,完全不按现在修仙界那些精细繁复的等级来,讲究的就是个“夺”字,夺天地灵气,夺万物精华,化为最本源的力量滋养己身。这跟那本残缺手抄本上语焉不详的记载,隐隐对上了。
不过嘛,修炼这玩意儿,光靠闭门造车也不行,何况他这“门”还是个破山洞。有一次他追一只罕见的银线貂,误入了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头灵气居然比外面浓那么一丢丢。他正美滋滋地想占下这块“宝地”,一个穿着兽皮、脸上有疤的汉子就跳了出来,吼着“哪来的不长眼,敢动你黑熊爷爷的地盘!”,挥舞着门板似的砍刀就扑过来。这人是个散修,有点粗浅功夫,横行这片山林惯了。搁以前,叶辰一巴掌就能拍飞他,可现在… … 叶辰心跳如鼓,下意识地调动起丹田里那团鸡蛋大小的真火,顺着经脉涌到拳头,不闪不避,一拳对轰过去!
“嘭!” 一声闷响,带着点焦糊味儿。那汉子“嗷”一嗓子,砍刀脱手,抱着红肿起泡的拳头,像见了鬼似的瞪着叶辰冒着一缕青烟的拳头,屁滚尿流地跑了。叶辰自己也傻了,看着自己的拳头,除了有点发红,啥事没有。真火,不仅能炼药,还能打架!而且威力出乎意料。这一架,虽然对手弱得可怜,却给叶辰打出了信心。他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操控真火,包裹拳头,附着在捡来的断剑上,甚至试着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火盾。他发现,这真火似乎对金石之物有奇效,一次他用火苗煅烧一块捡来的黑铁矿,竟从中提炼出几丝闪亮的金属精华,吸收了之后,感觉骨骼都结实了一分。这让他对《太古洪荒诀完结本》的渴望达到了顶点——他现在摸索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完整的法门里,肯定记载了如何系统运用这种洪荒真火进行战斗、炼体、甚至炼器的法门,能让他少走无数弯路,真正发挥出这逆天机缘的威力-1。
就这么着,叶辰在深山老林里当了快两年的“野人”。当他第一次成功将真火离体三尺,点燃一堆湿柴时,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了。他现在的实力,按修仙界通行的标准,大概勉强算是摸到了炼气中期的边儿,但这身被真火日夜煅烧的体魄,和对火焰那种如臂使指的操控,绝对不是普通炼气修士能比的。
该出去了。叶辰换上用兽皮和粗布勉强缝制的衣服,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猎户。他决定去离山最近的一个散修坊市看看,弄点合身的衣服,再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特别是关于……青云宗的。
坊市叫“白石集”,不大,鱼龙混杂。叶辰很低调,用几株年份不错的草药换了套青色布衣,正打算走,耳朵里却飘进旁边茶摊几个修士的闲聊。
“听说了没?青云宗好像摊上事儿了!”
“啥事儿?那可是咱们这片儿的龙头老大。”
“好像是他们宗门下属的一处精铁矿脉,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给袭击了,抢走了不少开采出来的‘火云铁精’,还打伤了好几个看守弟子。青云宗派人追查,好像… … 还吃了点小亏。”
“嚯!谁这么大胆子?”
“不清楚,邪门得很,听说那些黑衣人功法怪异,带着股阴煞气,中了招的弟子浑身发冷,伤口难愈……”
青云宗… … 叶辰脚步顿了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毕竟曾是自己视为家园的地方。他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怀里那一直安静温顺的洪荒真火,毫无征兆地躁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与排斥交织的感應?方向,似乎来自集市另一边的一个地摊。
叶辰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那地摊上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生锈的兵器,残缺的玉简,几个破陶罐。真火感应的来源,是压在一个陶罐下面,半块黑不溜秋、边缘很不规则的铁片,只有巴掌大,上面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把锈剑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那半块铁片,入手沉重冰凉。“老板,这烂铁片怎么卖?我拿回去垫桌脚倒挺稳当。”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皮都没抬:“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东西。”
真黑啊。叶辰腹诽,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从怀里(实则是从储物袋,这袋子是他用鞣制好的貂皮和一个路过商人换的)摸出两株品相一般的“凝露草”:“这个成不?就这破铁……”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三个穿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人,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集市入口,他们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阴冷气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集市上每一个人。刚才茶摊谈论的“阴煞气”扑面而来!整个白石集瞬间安静,所有修士都噤若寒蝉,警惕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那三人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很快掠过大部分摊位。其中一人,视线扫过叶辰所在的地摊时,微微一顿,尤其是在叶辰手中那半块黑铁片上,多停留了一瞬。
叶辰心中警铃大作!真火在他丹田里剧烈跳动起来,不再是渴望,而是纯粹的、面对天敌般的排斥与怒意!这铁片,还有这些黑衣人……绝对有问题!
他果断将两株凝露草往摊主手里一塞,抓起黑铁片,转身就往集市人群里钻。
“站住!”
一声冷喝响起,一道阴寒的劲风直袭叶辰后心!果然冲他来了!
叶辰头也不回,体内真火轰然运转,速度瞬间暴涨,像一尾游鱼般在拥挤的人群中几个闪烁,蹿进了集市旁边复杂如迷宫的小巷里。身后,冰冷的杀意如跗骨之蛆,紧紧咬了上来。
巷战开始了。叶辰对这片巷子不熟,只能凭着感觉乱钻。后面追兵是三个,至少有两个是炼气后期,身法极快,那股阴寒的灵力隔老远都让他皮肤发紧。不能硬拼!
他冲到一个岔路口,猛地将手中那半块黑铁片,朝着左侧巷道用力掷出,铁片划过一道弧线,撞在远处墙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同时,他自己则收敛全部气息,将真火的热力死死压住,像块石头一样蜷缩进右侧一堆废弃的破木桶后面。
脚步声迅速逼近岔口,稍微一顿。
“分头追!你,去左边看看动静!你,跟我继续往前搜!那小子拿了东西,跑不远!”一个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两道脚步声追向叶辰逃走的方向,另一道则朝着铁片落地的左边巷道而去。
叶辰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全是冷汗。好险!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他们也在找这铁片?这玩意儿到底……
他不敢久留,等那个去左边查看的黑衣人也骂骂咧咧地空手回来,汇合另外两人朝更远处追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原路摸回,凭着记忆,在右边巷道一个臭水沟边的烂泥里,把那半块粘满泥的黑铁片抠了出来——刚才扔出去的,是他之前捡来玩的一块形状差不多的普通黑石头。真铁片,早在假装蹲下看货的时候,就被他用袖子遮着,弹进了这个臭水沟边。
顾不上脏臭,叶辰把铁片在衣服上擦了擦,来不及细看,揣进怀里,认准一个方向,将真火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白石集,再次扎进了莽莽群山之中。
直到确认绝对安全,他才找了一个新的隐蔽山洞,布下简单的预警陷阱,点燃一小堆篝火。就着火光,他仔细端详这差点让他丢了小命的铁片。
冰凉的触感,非金非石。上面的刻痕极其古老复杂,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蕴含某种规律的道纹。当他尝试将一丝真火之力注入其中时,异象发生了!
铁片上的道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苍茫浩瀚的信息碎片猛地冲进他的脑海!这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段艰涩无比、却直指本源的口诀心法片段,以及几幅模糊的、描绘着人体与洪荒星辰、地脉烈火共鸣的运功图!这些信息,与他修炼的《太古洪荒诀》本源真火同根同源,但更加系统,更加深奥!
这铁片,竟然是《太古洪荒诀》传承的一部分!很可能是某块记载了关键篇章的碎片!
叶辰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比任何一次境界突破都要激动。光是解读这些零星碎片,就让他对真火的理解深刻了数倍,一些过去修炼中懵懂模糊的关窍,豁然开朗!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能得到完整的《太古洪荒诀完结本》,那将是一幅何等波澜壮阔的洪荒修仙画卷,不仅会详细记载他从凝火到掌控洪荒之力的完整路径,恐怕连那些黑衣人修炼的阴煞功法,乃至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与格局,都会有触及-1。这不再仅仅是一部修炼功法,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被尘封的太古真相、让他真正看清前路乃至自己最终命运的钥匙。
前路危机四伏,不仅有过去的冷眼与轻视需要面对,现在似乎又卷入了新的、神秘的麻烦之中。但叶辰握着滚烫的铁片,看着指尖跳跃的、比两年前强壮了何止十倍的金色火苗,眼中再没有迷茫与畏惧,只有如这洪荒真火般,越燃越旺的坚定光芒。
山风呼啸,仿佛来自太古的叹息与低语。他的路,从这深山再次启程,但这一次,他将直通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