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风里已经带上了丝丝凉气。苏晚攥紧了单薄风衣的衣襟,刚加完班的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租来的小窝。可就在街角,一辆黑色宾利像暗夜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停,精准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那张脸,让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是司晏枭。三年了,时光仿佛只在他身上沉淀出更深的锋锐与成熟,那双墨黑的眸子看过来,依旧能让她心跳失序-1

“苏晚,”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上车。”

周围零星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苏晚指尖发凉,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在她最措手不及的日常里。

“我……我自己可以回去。”她试图维持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

司晏枭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直接推开车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压迫感扑面而来。苏晚知道,这男人向来言出必行。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弯下腰,坐进了充斥着独属于他清冽气息的车厢里。车门关上的轻响,像一声叹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流光溢彩的车河。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苏晚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视线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三年前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候,她还是个为了家族企业焦头烂额、不得不去接近这位传说中的“司少”的苏家小姐。而司晏枭,已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1。所有人都说,能得到司少枭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意味着无尽的财富、权势和庇护-1。起初,她是带着目的和畏惧靠近的,像只警惕的幼兽。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变了味。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老字号点心,跨半个城买回来;会在她生病时,丢下重要的会议守在她床边,语气凶巴巴,动作却轻柔;也会在她被旁支亲戚刁难时,一句话便让对方冷汗涔涔地道歉。

那种被稳稳护在羽翼下的感觉,太过让人沉溺。她像漫步云端,却也心慌意乱,因为她清楚自己最初的动机并不纯粹。直到那晚,她无意间听见他与特助的谈话,提及“苏家的利用价值快到头了”,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如坠冰窟,所有甜蜜假象瞬间碎裂。原来,那些司少枭宠的纵容与呵护,不过是一场精准的利益衡量,是猎人投喂猎物的饵食-1。骄傲和恐惧让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在一个清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三年,过得挺自在?”司晏枭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侧脸线条冷硬。

苏晚回神,指甲抠进掌心。“托您的福,还活着。”话里带刺,是她下意识的武装。

“牙尖嘴利倒没变。”司晏枭似乎不以为意,但苏晚捕捉到他下颌线微微收紧的弧度,“躲了这么久,就没想过,有些账总要算清楚?”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可算?”苏晚转过头,努力直视他,“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司少不是最清楚的玩家吗?游戏结束,玩家散场,天经地义。”

“各取所需?”司晏枭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终于侧首看她,眼底似有风暴凝聚,“谁告诉你,那是游戏?”

他的反问让苏晚一怔。不等她反应,车子已驶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高档小区,停在了那栋她曾住过的别墅门前。一草一木,竟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下去。”他命令道。

苏晚不动:“司晏枭,你什么意思?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摆布的苏晚了。”

“任我摆布?”他嗤笑一声,忽然倾身过来,强大的气场将苏晚笼住。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深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苏晚,当年不告而别,卷走我东西的人,好像是你。”

“我卷走什么了?”苏晚又气又懵。

司晏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下方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那是某次她不小心烫伤后,他亲手给她涂药留下的记忆。他的动作很轻,却让苏晚浑身颤栗。

“我的心。”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苏晚耳膜上,“你偷走了,就想这么算了?”

苏晚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他的愤怒、他的报复、他的不屑一顾,却唯独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汹涌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骗人……你明明,明明只是利用苏家……我亲耳听到的……”

司晏枭眉头紧锁,凝视着她滚落的泪珠,半晌,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无奈又懊恼的情绪取代。“傻瓜。”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天我说的是‘对苏家的扶持可以告一段落,他们自己已经能站稳’,后面半句,你跑去哪里听了?”

苏晚的抽泣顿住,眨着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商圈如战场,话不能说满,姿态不能放软,这是生存法则。”司晏枭将她轻轻揽近,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声音就在她发顶,“但我对你,从来不是生意。司少枭宠,宠的不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合作伙伴,从头到尾,就只是你,苏晚这个人-1。你不告而别,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差点把整个城市翻过来。”

他话语里的疲惫和后怕,如此真实。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三年来的委屈、思念、自我怀疑交织在一起,让她哭得更凶,却也第一次感觉到,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正在慢慢落回实处。

原来,极致的司少枭宠,其内核并非外人艳羡的权势镀金,而是纵然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却心甘情愿为一人俯首,耐心等她读懂那深藏于严厉与沉默之下的、独一无二的真心-1。这份宠爱,笨拙、霸道,却厚重如山海。她曾逃跑,而他用三年时间,织就了一张温柔的网,只为等她这只迷途的鸟儿,终于累了的这一刻,稳稳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