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苏沐橙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不是那种冬天没穿够衣服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蜷成一团的寒意。
她茫然地低头，看见自己双手干净白嫩，没有伤疤，没有那些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茧。
这是第三赛季末。
苏沐橙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叶修被陶轩逼走，她为了所谓的“情分”留在嘉世，把自己活成了孙翔的附庸，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没了叶修什么都不是”的花瓶。
她曾经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不撕破脸，总能等到转机。
结果等来的是叶修在兴欣网吧重头再来，等来的是她在全明星赛场上被孙翔当众羞辱，等来的是嘉世降级时媒体铺天盖地的“苏沐橙——被高估的枪炮师”的标题。
上一世她给叶修打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沐橙，你明明可以比我更好。”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苏沐橙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盯着桌上那张嘉世战队的续约合同。
合约到第五赛季结束，条款里写着：“乙方需配合俱乐部商业活动安排，不得无故缺席。”
上一世她看都没看就签了，因为叶修说要照顾她，她不想让他操心。
这一次——
苏沐橙抓起那份合同，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瓣，碎片落在办公桌上，像一场大雪。
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是叶修的消息：「沐橙，我在网吧楼下。」
她擦了把脸，随手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推开网吧大门的时候，晨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刺眼得让她眯了眯眼。
叶修靠在门边抽烟，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装着包子和豆浆。看见她下来，烟头在指间弹了弹：“这么早？”
苏沐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有点松，眼底有熬夜的青色，但眼神还是清亮的。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好像没什么能真正把他打趴下。
“叶修。”
“嗯？”
“我能赢。”苏沐橙说。
叶修夹烟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她，目光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我知道。”
她没再多说，从他手里接过豆浆，热气从杯壁渗进掌心。
“走吧，”叶修把烟掐灭，“今天约了蓝雨的练习赛，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喻文州的战术体系？”
苏沐橙喝了一口豆浆，甜度正好。
“这次换我带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行啊，苏大队长。”
两人并肩走进网吧，屏幕上“荣耀”的登录界面亮着光。
苏沐橙在嘉世的官方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合同我不续，有事找经纪人谈。」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经理陈夜辉发了一长串语音，苏沐橙一个都没点开，直接关了群。
她拉出一个对话框，是蓝雨战队经理的邮箱地址。
上一世，嘉世降级之后，蓝雨最先抛来橄榄枝，她拒绝了，因为觉得“背叛”叶修去其他战队对不起他。现在想起来，真是蠢透了。
叶修要的不是她陪葬，是她好好活着，好好打比赛。
正文邮件写了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叶修发来的私信：「陶轩说你要走。」
苏沐橙打字：「嗯。」
叶修：「去哪儿想好了？」
苏沐橙：「蓝雨或者轮回，还没定，看条件。」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来兴欣。」
苏沐橙愣住了。
兴欣。
上一世，她是在嘉世降级、合约到期之后才去的兴欣。那时候兴欣已经打出了名气，叶修身边有了唐柔、包荣兴、魏琛，她去了之后确实帮上了忙，但说实话——
她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如果这一世，她从一开始就在兴欣呢？
如果这一世，不是叶修一个人扛着所有，而是两个人并肩呢？
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好。」
一个字发出去，那边秒回了条消息：「行，那我跟陶轩谈你的转会费。不过先说好，兴欣现在没钱，你来了可能得倒贴。」
苏沐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是我，苏沐橙。嗯，关于我之前提过的那个投资意向——”
电话那头是微草战队的投资人王杰希的父亲，上一世她偶然得知王父一直在寻找年轻有潜力的电竞团队进行投资，可惜那时候她已经被嘉世绑死了。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她要在叶修开口之前，先把钱的问题解决掉。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嘉世大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争吵声，大概是陶轩发现她真的不续约，正在摔杯子。
苏沐橙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
上一世她用十年学会了当配角。
这一世，她要用三年，站在所有人前面。
“王总，您有空的话，我们下午见个面，我给您详细说说这个项目的规划。”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好，苏小姐，你让我看到了当年创业的自己。”
挂断电话，苏沐橙重新打开蓝雨经理的邮件界面，删掉了刚才写了一半的正文。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改成了轮回战队的经理，标题只有一句话：
「关于苏沐橙转会轮回的报价以及战队共建方案——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案。」
窗外，阳光正好。
网吧里传来叶修的声音：“沐橙，蓝雨的练习赛要开始了，你账号卡准备好了没？”
苏沐橙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号卡，指尖摩挲过卡片上“沐雨橙风”四个烫金字。
上一世，她把这四个字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这一世，她要把这四个字刻进联盟的传奇里。
“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网吧。
屏幕上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带着锋芒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