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盖上的那一刻,林婉儿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这是被配了冥婚。
红得刺眼的嫁衣裹在身上,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身边躺着个身穿同样红衣的男人,面色青白,嘴唇却异常红艳。棺材外头,敲锣打鼓的喜乐声古怪地混着道士念经的调子,听得人心里发毛-5。

林婉儿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只记得自己原是苏家那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大婚前一天被当街退婚,一气之下撞了苏家大门-2。再醒来,就是这番景象。
“吉时到——!”

外头一声尖利的喊叫。棺材被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林婉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碰到身旁那具冰冷的身体。突然间,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
林婉儿差点背过气去。可没等她叫出声,那男人竟缓缓坐了起来,棺材里狭窄的空间让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
“你...你没死?”林婉儿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男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林婉儿以为他又变回尸体了,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百年的诅咒,今日该破了。”
棺材在这时落了地。外头传来铲土的声音——他们正在被活埋!
男人突然抬手,食指在棺材盖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林婉儿看得分明,那指尖划过的地方,木头竟泛起了淡淡金光。
“我叫赵凛。”男人总算自我介绍,“赵家五代单传,每代男子都活不过三十岁。百年前,祖上得罪了一位巫师,被下了咒。唯一破解之法...”他看向林婉儿,眼神复杂,“是与特定八字之女子行冥婚礼,借阴阳交泰之气冲煞。”
林婉儿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是活人?”
“半死不活。”赵凛苦笑,“咒术让我白日如尸,夜间才能短暂清醒。但今日之后,”他顿了顿,“或许不同了。”
泥土已埋到棺材大半。空气渐渐稀薄。
赵凛忽然握住了林婉儿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可奇怪的是,林婉儿并不觉得害怕。
“怕吗?”他问。
林婉儿老实点头,又摇头:“比被当街退婚强点。”
赵凛竟笑了。虽然那笑容在他青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棺材内的温度莫名开始上升。林婉儿发现,自己嫁衣上的红色似乎在流动,像有生命的血液,缓缓流向赵凛那边。而赵凛身上的死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的八字,是唯一能解这诅咒的。”赵凛的声音越来越有力,“我找了十年。”
“如果我不同意呢?”林婉儿突然问。
赵凛愣了愣,随即认真道:“棺材盖还没钉死,你现在可以推开。”
林婉儿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被退婚时,满街看热闹的眼神;想起父亲摇头叹息说“废物就是废物”;想起妹妹捡走她那件嫁衣时得意的笑。
外面的土已经埋实了。道士的念经声越来越远。
“算了。”林婉儿听见自己说,“出去也是让人看笑话。”
赵凛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棺材里的红光骤然大盛。林婉儿感到一股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涌入全身,舒服得让她想叹息。而赵凛脸上的青白完全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棺材盖突然被从外面掀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林婉儿眯起眼,看见几张惊愕的脸——是赵家的下人。
“少、少爷?”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颤抖着声音,“您...您活了?”
赵凛牵着林婉儿走出棺材。他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哪还有半点死气。
“准备真正的婚礼。”他吩咐道,转头看向林婉儿,“拜了冥堂,还得拜阳堂。”
后来的事,林婉儿都是听下人说的。
赵家确实受了百年诅咒,赵凛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没活过三十岁。赵凛今年二十有九,原本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那位下咒的巫师当年留下话:除非找到壬戌年七月初七卯时生的女子,行冥婚冲煞,否则赵家绝后。
而林婉儿,正是这个八字。
“所以你是故意找上我的?”新婚之夜,林婉儿问赵凛。
红烛高烧,这次是真正的洞房。
赵凛为她取下凤冠:“我找了十年。苏家退婚,你撞门‘自尽’,我才有机会派人提出冥婚。你父亲以为你死了,一口答应。”
“你怎知我会真的‘活’过来?”
“我不知道。”赵凛坦诚,“但我必须试一试。否则我死后,赵家百年基业无人继承,上下百余口人将无依无靠。”
林婉儿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白日里他在族老面前力排众议,坚持要给她正妻之位;想起他吩咐管家,将她娘亲从苏家接出来奉养;想起他说“从今往后,赵家女主人只有一位”。
“你知道吗,”林婉儿忽然说,“我从前最爱看那些冥婚题材的话本子。”
赵凛挑眉。
“别人觉得晦气,我却觉得,生死都不能阻隔的感情,才是真的情深义重。”她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成了故事里的人。”
赵凛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的故事,你会怎么写?”
林婉儿想了想,靠在他肩上:“就写...棺材里的新娘睁开眼,发现她的冥婚夫君正看着她。他问她怕不怕,她说有点,但更怕一辈子没人记得她存在过。”
“然后呢?”
“然后她决定,与其在外面做个人人嫌弃的废物,不如在这里做个有人在乎的鬼妻。”林婉儿抬头看他,“不过运气不错,鬼夫变活了,还长得挺俊。”
赵凛笑了,这次是真切温暖的笑。
他吹灭蜡烛,在黑暗中轻声说:“那我们就好好把这个故事写下去。”
窗外,赵家百年老宅的屋檐下,一串镇邪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老管家抬头看了看,抹去眼角的泪,对下人说:“去告诉各房,诅咒破了。赵家有后了。”
而京城里,关于苏家那个废物女儿配冥婚却奇迹生还的故事,正悄然流传。有人说她因祸得福,有人说赵家使了邪术,但更多待字闺中的女子,竟偷偷寻起了那些公认好看的冥婚小说——原来生死之恋,可以如此动人。
这些小说之所以吸引人,就在于它们总能在极端情境下,拷问情感的真实分量-1。当林婉儿后来在赵家书阁里翻到一些类似的故事时,她总会心一笑。那些公认好看的冥婚小说不只是猎奇,它们呈现了一种可能:在最黑暗的绝境中,也可能开出最意想不到的花。
三年后,林婉儿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赵家祠堂上香。赵凛站在她身边,健康而挺拔。
祠堂最上方,那个曾给赵家下咒的巫师牌位,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
“他当年为什么下咒?”林婉儿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
赵凛沉默片刻:“曾祖父负了他妹妹。那女子投河自尽前发誓,要赵家男人世代短命,除非...除非遇到真心人。”
他看着林婉儿:“所以不是你的八字特别,是你这个人特别。”
林婉儿怔了怔,忽然明白为什么冥婚那日,赵凛问她怕不怕,还说棺材没钉死。
他给了她选择。
一如当年那位女子,若有选择,或许不会走上绝路。
“我会好好写我们的故事。”林婉儿轻声说,“让所有人知道,公认好看的冥婚小说里那些穿越生死的爱情,不只是传说。”
赵凛搂住她和孩子,祠堂里的香静静燃烧着,青烟袅袅上升,像是百年的恩怨,终于随风散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