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您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儿!我家那位夫人呐,真是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还快,一不留神就没影儿了。我是她夫君,人家都叫我南风译,在商场上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偏偏就拿自家夫人没半点法子。

这不,今天晌午刚过,下人就慌慌张张跑来跟我说:“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又不见了!”我当时正在书房看账本,手里的毛笔“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宣纸上,染出一大团墨渍。得,这已经是他娘的第几次了?我都记不清了-1

您要问我家夫人为啥老跑?这事儿说来话长,得从三年前讲起。

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做生意刚有点起色,心高气傲得很。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是城东秋家的闺女,叫秋若。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生意经,觉得娶谁都一样,能打理家务就成。成亲那天我才第一次正眼瞧她——清清秀秀的一个姑娘,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我当时还想,这姑娘挺好,文静,不惹事。

哪知道全是假象!成亲不到三个月,她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记得那天我从外地谈生意回来,满心欢喜地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推开房门却只见空荡荡的屋子,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敞开着,里面少了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桌上压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我的老天爷!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派人去找。结果您猜怎么着?她在城西一家小绣坊里找了个活计,跟人家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孤女。我带着人找过去时,她正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绣花,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跟我回去。”我压着火气说。

她抬头看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好针线:“我不。”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那又怎样?”她站起来,个子不高,气势却不小,“我又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整天关在宅子里,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等着你回来。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那次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劝回去,答应让她偶尔出门逛逛。现在想想,那就是个错误,开了这个头,后面就收不住了。

第二次跑得更远。我那次因为生意上的事,说了句重话,大概意思是女人家就该安分守己。好嘛,第二天她就没影了。这次她聪明了,女扮男装,混进了一个商队,一路跑到了临省。我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到她,找到的时候,她正在一个小镇上的茶馆里说书呢!讲的是前朝耿二娘智斗贼人的故事,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满堂喝彩-7

我站在茶馆外头,透过窗户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在宅子里时,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可在这里,她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活泛得像春天的溪水。

那次我把她带回去后,狠狠心把宅子里的守卫增加了一倍。结果呢?人家压根不走正门,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梯子,半夜翻墙跑的!摔下来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还能跑出二里地,被巡夜的家丁给撞见了。

下人们私下都说:“我家夫人太能逃了,这本事要是用在正道上,保管是个女将军。”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是又好气又好笑-5

说真的,我开始反思了。我家夫人太能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闹脾气了。我找来她贴身丫鬟小翠,细细地问:“夫人平日里都跟你说些什么?”

小翠战战兢兢的:“夫人说……说宅子像座华丽的笼子,爷您对她好是好,可这种好就像养只珍贵的鸟儿,给最好的食,住最好的笼,就是不让她飞。”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在我心上。

我想起上次找到她时,她在那个小镇茶馆说书的样子。想起更早的时候,她还没嫁给我时,是城东有名的才女,会作诗,会画画,还偷偷跟着哥哥们学过骑马射箭。这些嫁给我之后,都被我一句“妇人当以贞静为主”给压下去了。

最近这次逃跑最有意思。她没跑远,就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开了家小小的书画铺子。我找过去时,她正教几个穷人家的孩子认字,一文钱不收,说是“看着孩子们眼睛亮亮的,心里高兴”。

我没立刻露面,在街对面站了很久。她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裙子,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挂着笑——那种我在宅子里很少看到的、从心底透出来的笑。

“秋若。”等她送走了孩子们,我才走过去。

她看见我,倒也不惊讶,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你来啦。坐吧,我给你泡茶,不过这儿的茶可比不上宅子里的。”

那茶确实粗糙,但我喝得很认真。

“这次为什么不跑远了?”我问。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着院子里刚长出嫩芽的葡萄架:“跑累了。而且我发现,跑不是目的,找到自己想过的日子才是。”

我们聊了很久,从日头正午聊到夕阳西下。她说了很多我从不知道的事——她想开个学堂,专门教女孩子读书识字;她想把说书时听到的故事都写下来;她甚至想跟着商队走一趟西域,看看外面的世界。

“南风译,”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我的全名,“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喜欢那个家。我只是……只是不想一辈子就困在那里,除了‘南夫人’这个名头,什么也没留下。”

那天我回去时,带走了她画的一幅画。画的是我们宅子后院的荷花池,但池子里多了几只天鹅,天上还飞着一行大雁。她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池水虽暖,天空更高。”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我家夫人太能逃,逃的不是我,也不是那个家,逃的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是那种被安排好、束缚住的日子-9。她一次次地跑,其实是在找我,等我,等我有一天能真正看懂她,不是在笼子边欣赏她羽毛的主人,而是愿意和她一起飞的伴侣。

昨天我把城南那个小院买下来了,写的是她的名字。还找来了城里最好的工匠,准备把院子扩建一下,前面做书画铺子和学堂,后面收拾出几间明亮的屋子。我跟她说:“以后你就在这儿教孩子们读书,想说书了就去茶馆,想画画了就关起门来画。我要是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圈就红了,最后却“噗嗤”笑出来:“南风译,你就不怕我有了这儿,更不回大宅了?”

我也笑了:“不怕。你心在这儿,人在哪儿都一样。况且,”我压低声音,“这院子我可没少花钱,你得好好经营,至少得把本钱给我赚回来吧?”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那拳头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如今我家夫人还是“太能逃”,不过现在她逃的方向变了——有时是跑去城西看新到的书,有时是跑去城北听老人讲古,有时甚至跑到我的商行里,说要学学怎么做生意。每次她跑出去,回来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捡到了宝贝,然后拉着我说个不停,说今天的见闻,说遇到的人,说突然想到的新点子。

宅子里的下人们现在说起夫人,语气都不一样了:“咱家夫人啊,是活得真敞亮!”可不是嘛,她现在不光自己敞亮,把我也带得敞亮多了。生意上的伙伴都说我变了,变得没那么死板,没那么较真了。我心想,那是因为我家有个“太能逃”的夫人,她不仅自己逃出了笼子,还把笼子的门给我也打开了。

哦对了,昨天她又“逃”了——这次是拉着我一起逃的,去了城外的南山,说是要去看今年第一场雪。我们站在山顶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她忽然说:“南风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真的把我关起来。”

我搂住她的肩,雪花落在我们头发上:“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能逃,”我笑道,“逃得让我终于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站着,看雪慢慢地把山野染白。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悠的,慢慢的,像是在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而我们的故事,也许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