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退婚书我撕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入目便是那张让她恨了三百年的脸。
凌霄仙帝顾衍之，此刻正端坐在她对面，手中端着灵茶，眉目温润如玉，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他说：“我知道你介意白芷的事，但她只是我的师妹，你才是天帝钦定的帝后人选。别闹了，三天后的婚典，如期举行。”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三百年前被天雷劈出的焦黑伤痕，也没有被锁在永劫深渊里日夜啃噬的腐骨之痛。
她回来了。
回到三千年前，回到与顾衍之订婚宴的前三天。
上一世，她是八荒唯一的女帝，统御四极十六城，威震九天十地。可她偏偏信了顾衍之的鬼话，信了他的“我只爱你一人”，信了他的“等我登上帝位，必以八荒为聘”。
她散尽修为为他铺路，折损八荒精锐为他平叛，甚至亲手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炼成帝玺，助他镇压气运。
结果呢？
他登基那天，她跪在凌霄宝殿上，等着他兑现承诺。
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道天雷。
“沈清辞私通魔界、窃取帝玺、图谋不轨，按天规当诛。”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说“姐姐等我长大娶你”的少年，怎么会变成那样。
直到她被镇压在永劫深渊的三百年里，日日夜夜听着他和白芷在九天之上的欢声笑语，她才终于明白——
他从未爱过她。
她只是他登顶路上最好用的那把刀。
而现在，刀回来了。
“清辞？”顾衍之见她不说话，微微蹙眉，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你在想什么？”
沈清辞抬起眼，笑了。
这一笑，让顾衍之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沈清辞看他时，眼里全是温柔和迁就，像一汪春水，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溺在里面。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彻底底的漠然。
仿佛他顾衍之，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在想，”沈清辞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冽得像山间融雪，“三天后的婚典，确实如期举行。”
顾衍之眉眼舒展，果然，她还是舍不得。
“只不过，”沈清辞站起身，广袖轻拂，将桌上的退婚书重新拾起，当着顾衍之的面，不紧不慢地撕成碎片，“是我退你的婚。”
碎片扬了一桌。
顾衍之的笑意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扬，“顾衍之，你不配。”
殿内侍立的仙娥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沈清辞爱顾衍之爱到了骨子里？当年顾衍之还只是个天赋平平的散修，是沈清辞一眼相中，带他回八荒，倾尽资源栽培，硬生生将他推上了仙帝之位。
整个九天十地都知道，八荒女帝沈清辞，对这个男人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可现在，她居然要退婚？
“清辞，你到底怎么了？”顾衍之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是不是白芷？我让她走就是了。”
沈清辞差点笑出声。
三百年前的自己，听到这话一定感动得热泪盈眶吧？觉得他为了自己可以舍弃一切。
可她太清楚了，白芷不是他的师妹，是他的同谋。
上一世，正是白芷亲手将伪造的“通魔密信”塞进她的寝殿，又“无意间”透露给天刑司，坐实了她私通魔界的罪名。
而顾衍之，全程冷眼旁观。
“不用了，”沈清辞转身往外走，“你的白芷，你自己留着。我沈清辞的东西，从今往后，你一样也别想再碰。”
“沈清辞！”顾衍之终于撕下温润的面具，声音骤冷，“你以为八荒离了你就不行？你以为我顾衍之是靠你才走到今天？”
沈清辞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当然不是靠我。”
顾衍之脸色稍霁。
“你是靠吸我的血，啃我的骨，吃我的肉，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落下，她已消失在殿门外。
顾衍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身旁的亲信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用。”顾衍之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她只是在闹脾气。等她冷静下来，自然会回来求我。”
他太了解沈清辞了。
那个女人，爱他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真的放手？
三天，最多三天，她一定会回来。
顾衍之自信满满地等着。
可他等来的，不是沈清辞的低头，而是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报——”探子跌跌撞撞冲进凌霄殿，“陛下，沈帝她、她去了无极魔渊！”
顾衍之霍然站起：“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她去找魔尊殷无邪了！”
满殿哗然。
殷无邪，九天十地唯一能与顾衍之抗衡的存在。上一世，正是沈清辞亲手将他封印在无极魔渊，为顾衍之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而现在，她居然去找他了？
顾衍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封印殷无邪的阵法，是沈清辞以心头血布下的。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解开。
而无极魔渊深处，殷无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穿过万古封印，在沈清辞耳边响起：
“小丫头，三百年前你亲手封了我，现在又来解封。怎么，那个负心汉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沈清辞站在封印阵前，指尖凝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
“殷无邪，”她说，“我帮你出来，你帮我杀一个人。”
封印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成交。”
话音刚落，整座无极魔渊剧烈震动，万丈魔气冲天而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九天之上，顾衍之看着那冲天的魔气，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曾经为他赴汤蹈火、甘愿挖心的女人，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这次回来，是要他的命。
魔气翻涌中，沈清辞缓缓转身，望向凌霄殿的方向。
三百年永劫之苦，这一次，她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