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三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小晚,今晚值班结束后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关于上周三晚上在值班室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你知道的,我妻子她……最近在怀疑我们。”
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三条消息,上辈子我收到过。一字不差。
那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手机在走廊尽头哭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回消息说“好,我等你”。
结果等来的是什么?
等来的是梁医生当着全科室的面说“这位实习医生对我有不合时宜的幻想,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多次”,等来的是院领导约谈说我“行为不端”,等来的是档案里多了一条“建议慎重录用”的评语。
等来的是我父亲得知消息后心脏病发作,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等来的是我母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等来的是我被整个医疗圈拉黑,最后在一家小诊所打零工,三十五岁那年冬天从出租屋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上辈子。
我重生在收到这三条消息的三分钟前。
走廊尽头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走廊里飘来的中药气息,一切都那么熟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眼尾没有皱纹,手指干净修长,没有因为常年打针留下的冻疮和茧子。
我还年轻。
我还活着。
我妈还在。
我爸还能被我救回来。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走向护士站。
“林晚,梁医生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护士长头也没抬。
“不去。”
护士长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说:“我辞职。”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足够安静,足够让周围七八个护士和两个住院医都听见。
“你说什么?”护士长推了推眼镜。
“我说我辞职。”我把胸口的工牌取下来,放在护士站台面上,“手续我会按流程办,但这几天我不来了。”
“林晚你疯了?下个月就转正了,你——”
“转正?”我笑了一下,“转正了然后呢?被人当替罪羊?还是被人当小三推出去挡枪?”
我说这话的时候,梁医生的办公室门正好打开。
他站在门口,白大褂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看起来就像是医疗剧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角。
梁承远,心胸外科副主任医师,三十四岁,已婚,妻子是同院的药剂科主任周敏。
全院公认的好医生、好丈夫、好男人。
上辈子我多蠢啊,居然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和周敏已经没有感情了,她性格强势,我们分居两年了。”
“你和她不一样,你温柔、善良,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些话他说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我替他值了四十七个夜班,帮他做了三篇论文的数据处理,在他和周敏闹离婚的时候替他在医院里挡了不知道多少闲话。
结果呢?
周敏在离婚前反悔了,哭着说不想破坏家庭,梁承远立刻把所有脏水泼到我身上。
“是林晚主动的,我一直很被动,但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够妥当。”
全院通报批评,档案记过,取消规培资格。
我爸从老家赶来替我讨公道,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梁承远从里面出来,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我爸血压冲到两百,倒在了医院走廊里。
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我爸倒下的地方,距离抢救室只有二十米。
那二十米,他没能走过去。
“林晚?你刚才说什么?”梁承远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看着他那张脸,指甲掐进掌心。
上辈子我从这里跳下去之前,在手机上看到最后一条新闻——梁承远升任副院长,携妻子周敏出席慈善晚宴,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评论里有人说:梁医生真是人生赢家。
对,他是人生赢家。
而我死在出租屋的窗台下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说我辞职。”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梁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梁承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辞职,更没想到我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你跟我进来一下。”他转身回了办公室,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命令。
我没动。
“林晚,进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只有我能听出来的威胁意味。
我还是没动。
周围的护士和医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护士长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微妙——她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我走到梁承远办公室门口,没进去,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里所有人听见:
“梁医生,上周三晚上你在值班室跟我说的话,我录音了。你要不要听听?”
梁承远的脸色变了。
从温和到僵硬,从僵硬到铁青,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你说你和你妻子分居两年,你说等离婚了就跟我在一起,你还说——”我笑了笑,“你还说周敏性冷淡,说我比她会伺候人。需要我把原话放出来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滴滴答答的声音。
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窃窃私语声炸开了。
“你疯了。”梁承远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阴狠,“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说你梁承远,一个已婚男人,利用职务之便,对规培医生进行长达两年的情感操控和性骚扰。”
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值班表的异常排班记录,我已经全部备份,发到了医务科和院办的邮箱。另外,我托人查了一下你的论文数据——梁医生,你去年发在《中华心胸外科杂志》上的那篇论文,数据处理部分是我做的,原始数据我都有备份,你要不要猜猜里面有没有问题?”
梁承远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扑了个空,身体前倾,差点摔倒。
周围的人在笑。
有人在笑。
梁承远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但声音已经不像平时那么稳:“林晚,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我歪头看他,“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好好说,然后你让我替你背了所有的锅。梁承远,你以为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
他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背锅”两个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打算让我背锅,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林晚,你听我说——”
“不听。”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梁医生,周敏知道你给她的安眠药换成了维生素吗?她说她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吃了药也不管用。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吃了药也不管用?”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梁承远最怕被碰的地方。
因为周敏一旦开始查这件事,就会查到她老公在她药瓶里动了手脚,就会查到她老公为什么要让她失眠——失眠的人情绪不稳定,情绪不稳定的人在离婚官司里处于绝对劣势。
梁承远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我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夕阳刚好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我预料中的梁承远,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医生你好,我是康宁医疗集团的沈执。听说你今天辞职了,有没有兴趣聊聊?”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
沈执。
康宁医疗集团创始人,三十五岁,医疗圈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梁承远这辈子最怕的人。
因为康宁正在收购仁济医院——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家医院。
一旦收购完成,梁承远这个副主任医师能不能保得住,全看康宁的意思。
而上辈子,梁承远为了阻止这场收购,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那些事,我都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在替他做论文数据处理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另一台电脑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我回了一条消息:“沈总消息真灵通。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心胸外科的梁承远,从仁济医院彻底消失。”
对方秒回:“成交。”
我笑了。
上辈子梁承远用三年毁了我全家,这辈子我要用三个月,让他把欠我的一切,连本带利还回来。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梁承远背后还有人。
那些在上一世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梁承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我站在夕阳里,把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