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订婚宴的请柬我发出去了,婚纱也订好了。”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惯常的笃定和漫不经心,“你那个读研的申请,我帮你拒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以后安心在家当龙太太就好。”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抬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秦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妆容精致,穿着得体,是那种完美的、毫无攻击性的美。

可她脑子里此刻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法庭上,陆景珩搂着温若珊,冷漠地看着她被法警带走。他亲手递交的证据链,每一条都指向她“挪用公款”。
三年牢狱。
出狱那天,母亲因为替她申冤四处奔走,累垮了身体,已经走了七个月。父亲的公司被陆景珩吞并,老人家一夜白头,在她出狱前三个月心梗离世。
而她曾经的未婚夫,陆氏集团掌门人陆景珩,正和温若珊在马尔代夫举办世纪婚礼,全网直播。
秦昭是在监狱医务室的电视上看到的。
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陆景珩向她求婚后的第三天,订婚宴筹备期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拒了?”秦昭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陆景珩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
他显然不习惯被这样顶撞。上一世的秦昭,对他百依百顺,他说往东绝不往西,他说读研浪费时间,她就乖乖放弃保研名额。
“秦昭,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已经带了不悦,“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替你做个决定怎么了?”
秦昭看着他这张脸。
不可否认,陆景珩长得好,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是那种让女人趋之若鹜的长相。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和那副温柔体贴的假象骗了。
“一家人?”秦昭轻笑了一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烫金请柬,随手翻了翻,“陆景珩,你确定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你陆家那个门,我怕进了就出不来了。”
陆景珩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秦昭将请柬撕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陆景珩,你上个月偷偷注册的那家新公司,法人写的是你妈的名字,股份却通过三层代持转到了温若珊名下。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景珩瞳孔骤缩。
“还有,”秦昭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你让我爸给陆氏集团注资的那八千万,你真的打算用来扩大生产?还是说,你已经找好了做账的人,准备把这笔钱洗成‘经营亏损’,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爸的公司也吞掉?”
“秦昭!”陆景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秦昭语气淡淡,“你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走过一遍了。
上一世,她是在入狱后,在法庭上看到那些证据时,才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这一世,她要让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挖的坑里。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走到秦昭面前,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语气放软:“昭昭,你听我说,你一定是有误会,若珊只是我的下属,那个公司是——”
秦昭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陆景珩,订婚宴取消。”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从现在起,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疯了?”陆景珩的温柔面具终于碎裂,眼底浮现出真实的阴鸷,“秦昭,你以为你是谁?没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你爸那个小破公司,撑不了多久的!”
“那就试试看。”
秦昭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陆景珩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会后悔的!三天之内,你一定会回来求我!”
秦昭脚步未停。
她不会后悔。
上一世她最后悔的事情,不是遇见了陆景珩,而是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前,浪费了整整五年。
这一世,她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秦昭走出陆氏大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若珊发来的消息,语气温柔得滴水:“昭昭姐,听说你和景珩哥吵架了?你别生气呀,景珩哥就是太忙了,说话不中听,但他心里是有你的。我帮你劝劝他。”
配图是一张她和陆景珩的合影,两人靠得很近,陆景珩的手搭在她肩上,温若珊笑得甜美。
这张照片秦昭上一世也收到过。
那时候她气得发抖,跑去质问陆景珩,结果被他一顿甜言蜜语哄回来,还觉得自己小心眼、不够大度。
现在再看,她只觉得可笑。
秦昭没有回复,直接把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秦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意外,“你主动找我,倒是稀罕。”
“顾总,”秦昭声音平静,“我想和你谈一笔合作。”
顾北辰,陆景珩的小叔。
陆家老爷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陆建国继承了家业,小儿子顾北辰随母姓,独立创办了北辰资本,在金融圈翻云覆雨。
陆景珩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小叔又敬又恨,敬的是他的资源和手腕,恨的是他不肯帮自己——顾北辰曾经直言,陆景珩不是做生意的料,让他踏实守成就好。
上一世,陆景珩之所以急着吞掉秦家的公司,就是为了做大资产规模,证明给顾北辰看。
“合作?”顾北辰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来听听。”
“陆景珩正在筹备一个新能源项目,对外宣称是陆氏集团转型的关键布局,”秦昭说,“但实际上,这个项目是空的,他只是用来套取投资人的钱。我要你截胡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小姐,”顾北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和景珩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未婚夫妻闹别扭了?”
“没有未婚夫妻了。”秦昭语气平淡,“我取消订婚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有意思,”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趣,“明天上午十点,北辰资本,我们当面谈。”
秦昭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天空。
重生三天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空气是清新的。
第二天,秦昭准时出现在北辰资本大厦。
顾北辰的办公室在顶层,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他本人比照片更有压迫感。
三十一岁,比陆景珩大四岁,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顾北辰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坐。”顾北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着桌面,“说说看,你知道多少。”
秦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顾北辰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眼神逐渐变了。
“这是陆景珩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真实财务模型,”秦昭说,“表面上看投资回报率很高,但实际上,他在用后账填前账,典型的庞氏结构。第一批投资人的回报来自第二批的本金,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盘子都会崩。”
“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顾北辰抬眸看她,目光锐利。
“你不用管我怎么拿到的,”秦昭语气平静,“你只需要知道,这个项目一旦崩盘,牵连的不只是陆氏集团,还有参与投资的十几家中小企业。我父亲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上一世,秦家就是被这个项目拖垮的。
陆景珩说服秦父投资五千万,后来又追加了三千万,结果项目崩盘,血本无归。而陆景珩早就在崩盘前通过温若珊的代持公司转移了资产,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顾北辰放下文件,正视她。
“收购这个项目的核心资产,”秦昭说,“在陆景珩跑路之前,把最有价值的部分截下来。技术专利、核心团队、关键设备,这些东西本身是有价值的,只是被他用在了骗局里。”
“然后呢?”
“重新包装,做成一个真正的项目。”秦昭看着顾北辰的眼睛,“北辰资本有资金、有资源,我有技术细节和市场方案。合作,各取所需。”
顾北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秦小姐,”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你在做的这件事,等于直接断了陆景珩的后路吗?他要是查出来是你干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秦昭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死的就是我和我的家人。”
顾北辰微微眯眼。
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对。
不是冲动,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笃定。像是她已经看到了结局,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个结局。
“五五分,”顾北辰忽然开口,“收益你拿五成,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你加入北辰资本,担任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顾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容拒绝,“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做。”
秦昭没有犹豫:“成交。”
她需要顾北辰的资源和人脉,也需要一个足够高的平台,来彻底碾碎陆景珩的野心。
签字的时候,顾北辰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是另一个陆景珩?”
秦昭抬眸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陆景珩不会让我负责项目,他只会让我放弃保研、回家相夫教子。”
顾北辰轻笑出声。
签约第三天,消息就传到了陆景珩耳朵里。
“你说什么?”陆景珩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陆总,秦小姐她……她加入了北辰资本,现在负责新能源项目,而且……”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她截胡了我们正在谈的那个技术团队,对方已经签了排他协议。”
陆景珩的脸彻底黑了。
他拨通秦昭的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秦昭,你是不是疯了?你跑到我小叔的公司去,故意跟我作对?”
秦昭的声音很平静:“陆景珩,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没有跟你作对,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正确的事?”陆景珩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最好马上退出那个项目,否则——”
“否则什么?”秦昭打断他,“否则你让温若珊再发一张你们的合照给我?还是说,你要像上次一样,让人去我家楼下泼油漆?”
陆景珩愣住了。
泼油漆的事,他确实做过。上一世秦昭不同意取消婚约的时候,他派人去秦家楼下泼了油漆,威胁说要让她全家不得安宁。
但那件事发生在上辈子。
秦昭怎么会知道?
“陆景珩,”电话那头,秦昭的声音清冷如霜,“你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见。你信不信,在你走出下一步之前,我就已经把你的路堵死了?”
电话挂断了。
陆景珩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女人,好像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对手。
而真正让他恐惧的是,秦昭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全部计划。
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实施的事。
那些他只跟温若珊提过的事。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