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订婚宴的礼服我让人送过去了,明天记得准时到。”

手机屏幕亮起,那条微信消息像一根针,扎进她刚刚恢复意识的脑海。

苏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她和林北辰的合照,桌上摆着为他熬夜做的创业计划书,旁边是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也没有那道缝了十七针的疤痕。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1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一世被林北辰亲手送进监狱,整整提前了五年。

距离她父亲因为投资林北辰公司失败、心脏病发去世,还有四个月。

距离她母亲跪在林北辰面前借钱治病被羞辱、郁郁而终,还有六个月。

距离她被判“商业诈骗罪”、锒铛入狱,还有两年。

苏晚闭上眼睛,上一世的画面像钝刀一样剜着她的神经——她在狱中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咬碎了一颗牙;她看到林北辰和闺蜜宋婉清在电视上十指相扣、高调宣布婚讯时,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囚服上。

而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还没发生的节点。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没有回复那条微信。她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您上周说的给北辰科技注资五百万的事,先停下。”

电话那头,苏父明显一愣:“晚晚?你不是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非要爸投吗?合同都让法务拟好了……”

“听我的,爸。”苏晚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我手上有更好的项目,比北辰科技好十倍。您等我三天,我把完整方案给您。”

苏父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感受到女儿语气里前所未有的认真,最终点了点头:“行,爸听你的。”

挂断电话,苏晚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保研申请系统。

上一世,她为了全力帮林北辰创业,放弃了本校保研名额,甚至连毕业证都没顾上拿。林北辰当时抱着她说:“晚晚,你不需要学历,你就是我最大的财富。”

后来她才明白,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历、只懂围着男人转的女人,是最容易被抛弃、也最容易被栽赃的。

她重新提交了保研确认申请,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另一份东西——一份针对“智行未来”项目的完整技术方案。

这是上一世林北辰真正发家的起点。他拿着这个项目拿到了第一笔千万级融资,而项目的核心技术框架,是她熬了三个月、查阅上百篇论文做出来的。

只是当时她恋爱脑上头,把方案全权交给林北辰,连个署名都没要。

这一次,她不会了。

第二天,订婚宴。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粉色玫瑰铺满了整面背景墙,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她和林北辰的合照。苏晚穿着那件白色礼服走进来时,全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北辰站在舞台中央,西装笔挺,笑容温柔而体面。

如果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张脸确实有足够的欺骗性。

“晚晚,过来。”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深情,像上一世无数次那样。

苏晚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宴会厅入口,环顾四周,看到了角落里举着手机的宋婉清——她的好闺蜜,穿着一件香槟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笑容。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把她的核心代码偷偷发给了林北辰的竞争对手,然后嫁祸给苏晚,说她“泄密求荣”。

苏晚收回目光,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到舞台前。

她没有把手递给林北辰,而是将那份文件拍在了他面前的香槟塔桌上。

“林北辰,订婚协议我不签了。”

全场哗然。

林北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晚晚,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闹。”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北辰科技的核心项目‘智行未来’,技术框架是我做的,代码是我写的,你没出一分力。上一世我把这些都给了你,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恨意。

“换来的结果是——你把我的技术据为己有,联合宋婉清把我送进监狱,我父亲因为你破产去世,我母亲病重时找你借钱,你让保安把她从公司轰出去。”

这些话像冰雹一样砸在宴会厅里,砸得所有人面面相觑。

林北辰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愤怒——他没想到苏晚会在这种场合说这些。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你疯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苏晚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像甩开一块脏东西。

“林北辰,你不用装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你上个月注册的‘智行未来’商标,申请人是你的名字,但核心技术文档的原始创建者是我。我的电脑里有完整的时间戳记录、修改记录、还有我们讨论方案时的录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让林北辰后背发凉的笑容。

“这些证据,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

听到“顾晏辰”三个字,林北辰瞳孔骤缩。

顾晏辰,盛恒资本创始人,林北辰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就是顾晏辰在最后关头出手,差点截胡了林北辰的B轮融资。

“你以为顾晏辰会帮你?”林北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苏晚,你什么都不是。”

“我是‘智行未来’项目的原创者。”苏晚一字一句地说,“而顾总,刚刚给我发了offer,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三百六十万,签字费另算。”

她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林北辰面前——那是一份盖了盛恒资本公章的录用意向书。

宴会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宋婉清从角落里冲出来,拉住苏晚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北辰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

苏晚看着这张虚伪的脸,想起了上一世宋婉清在法庭上作伪证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抽回手,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宋婉清。

“婉清,这是你上个月发给林北辰的露骨聊天记录截图。一共四十七张,我帮你打印出来了,要不要现场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一边叫我‘最好的姐妹’,一边勾引我未婚夫的?”

宋婉清的脸瞬间惨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晚没有继续纠缠。她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北辰。

“对了,你明天要见的那个投资人,张总。他上周刚和顾晏辰签了独家合作协议,你见不到他的。”她笑了笑,“还有你准备挖的那三个技术大牛,CV方向的,我昨晚已经全部谈完了,他们下周入职盛恒。”

林北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裂缝。

苏晚推门离开,身后是宴会厅里炸开锅的议论声,和宋婉清崩溃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酒店的旋转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深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着苏晚,唇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审视。

“苏小姐,你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高。”顾晏辰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宴会厅里的事,我的人已经同步给我了。”

苏晚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顾总,我给你的技术方案看了吗?”

“看了。”顾晏辰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方案很完整,但有一个问题——你的技术路径里用了一个开源框架,那个框架的许可证有潜在风险。”

苏晚接过咖啡,微微一愣。上一世她用了三个月才发现这个风险,而顾晏辰只看了一晚。

“你说得对,我漏了。”她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给我一周,我把框架层重写。”

“三天。”顾晏辰说。

苏晚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苏晚点了点头:“行,三天。”

顾晏辰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先送苏小姐回家。”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时,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林北辰发来的消息——

“苏晚,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欣赏你?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来打击我。你会后悔的。”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复:“拭目以待。”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和林北辰母亲的对话框——上一世,这位表面慈祥的“婆婆”在她入狱后,曾对外说“苏晚这种女人,配不上我们家北辰”。

苏晚从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合照,照片里林母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笑得满脸褶子——那个女人不是苏晚,而是宋婉清。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林北辰向苏晚求婚前两个月。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

苏晚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苏小姐。”顾晏辰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上一世、监狱、你父亲的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是编的,还是真的?”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内安静了几秒。

“顾总觉得呢?”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顾晏辰侧头看她,车窗外流动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深,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我觉得,”他缓缓说,“一个人如果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境,不可能有你看那些人的眼神。”

苏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车停在苏晚家楼下时,顾晏辰递给她一张名片。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私人手机号。

“三天后,我等你方案。”他说,“另外,林北辰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你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他指腹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她下车,走进楼道,直到身后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林北辰,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翻盘?你太小看林北辰了。他手里有你的把柄,足够让你再进一次监狱。想知道是什么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婉清”

苏晚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想起上一世宋婉清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被押上囚车时,宋婉清站在旁听席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晚晚,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相信人了。”

苏晚把短信截了图,转发给一个号码,然后附了一句话——

“王警官,这个号码的主人涉嫌参与三年前北辰科技商业机密泄露案,相关证据我已整理完毕,明天下午三点前发给您。另外,她主动约我见面,我会全程录音。”

发送。

苏晚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年轻、干净,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于二十三岁的冷。

上一世她用了十年才学会一个道理:善良如果没有牙齿,就是软弱。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刀柄递给任何人。

包括顾晏辰。

包括所有人。

她只会把刀握在自己手里,一个一个地,把欠她的,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