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订婚典礼七天后举行,你该高兴才对。”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咖啡杯,骨节分明,腕上的百达翡丽在落地窗折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语调温柔,像对待一件精心收藏的瓷器,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笃定——笃定她会像上辈子一样,红着脸点头,然后掏空所有,把自己烧成灰烬去暖他的前程。

沈薇盯着对面那张俊美到近乎冷酷的脸,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

回到被送进监狱的前三年,回到父母还没被她气到双双病发的前三年,回到她还是那个恋爱脑傻白甜的前三年。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陆司珩,京城陆家第三代嫡孙,祖父是开国将军,父亲现任某部要职,自己顶着名校MBA光环创业,衣冠楚楚,温润如玉。所有女人都想嫁他,而他偏偏选了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理由是“你单纯,不势利”。

她信了。

放弃保研,拿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五十万给他做启动资金,毕业后进他公司做免费劳力,熬夜帮他做方案、拉投资、应付客户,连他后来拿下那个让她入狱的政府项目,核心框架都是她写的。

结果呢?

项目出事后,他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她被推出去顶罪,判了三年。狱中得知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受不了打击跟着走了。而她最信任的“闺蜜”宋知意,早就在外面和陆司珩双宿双飞,住着她买的房子,花着她赚的钱。

出狱那天她站在监狱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冲过来——

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是后座车窗里宋知意那张精致又冷漠的脸。

“沈薇?你在听我说话吗?”

陆司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语调依旧温柔,但眉心已经微微蹙起。他不太喜欢她走神,上辈子她就知道,他需要的是绝对专注——专注地为他付出,专注地爱他,专注到失去自我。

“我听到了。”沈薇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像她上辈子的结局。

“那你怎么看?订婚宴的规格,我妈的意思是简单办,毕竟我爸的位置敏感,不宜铺张。但我还是想给你最好的,所以折中一下,请三十桌,你看——”

“陆司珩。”

她打断他,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笑。陆司珩愣了一下,因为在他印象里,沈薇从不会打断他说话。她永远乖巧地坐在对面,像只温顺的猫,他说什么她都点头。

“你觉得我单纯吗?”她问。

陆司珩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当然,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那你知道,单纯和蠢的区别吗?”

陆司珩的笑容僵住。

沈薇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上。那是昨晚她重生后连夜赶出来的东西——陆司珩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表,资金来源明细,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链条。上辈子她帮他做的,这辈子她当然知道每一笔黑账藏在哪儿。

“单纯的人不会害人,但蠢的人会被人害。”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司珩,我不蠢了。”

“订婚宴,你爱请谁请谁,反正我不去。”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碎裂的冰。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陆司珩追上来,在酒店大堂门口拦住她。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薇薇,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听谁说了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别闹脾气。”

沈薇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每次她有一点点想要挣脱的念头,他就会用这种“包容你所有任性”的姿态把她拉回来,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懂事、是她无理取闹。他永远是那个“对女朋友好到没边儿”的男人。

她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第一,别叫我薇薇,恶心。”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第二,陆司珩,你那个‘智云项目’的标书,第三页第七条的隐藏条款是你自己加的,目的是事后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资金。这件事,你猜我有没有证据?”

陆司珩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柔体贴都碎了,露出底下的东西——冷厉、警觉、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杀意。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就重新戴上了面具,甚至笑了笑:“薇薇,你在说什么?智云项目的标书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对,我做的。”沈薇笑了,“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漏洞在哪儿。”

她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司珩站在原地,西装修身,身姿挺拔,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脸衬得像杂志封面。可沈薇看到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陆司珩,你最好现在就去找宋知意商量对策。”她弯了弯嘴角,“不过提醒你一句——她能给你的,我给不了。但我能给她的,你也护不住。”

出租车扬长而去。

陆司珩站在酒店门口,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一下,沈薇最近跟谁接触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他语气笃定,“她那个脑子,写不出这种东西。”

他挂断电话,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有点冷。

沈薇没有回家。

她让出租车直接开到了城东的“远洋集团”总部大楼。站在那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前,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拦住了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沈薇说,“但我有一份方案,能让你们顾总在‘滨江新城’地块的竞标中,直接打掉陆司珩的底价。”

前台的姑娘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薇已经把一份U盘推到了她面前:“麻烦转交你们战略投资部的总监,就说——这是沈薇送的见面礼。他知道该给谁看。”

说完,她转身走了,干脆利落。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仰头看着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赌的是一件事——上辈子,陆司珩的死对头顾晏辰,在滨江新城项目中输得莫名其妙,直到一年后才知道陆司珩是通过行贿拿到了内幕报价。这辈子,她提前三年把答案送到他桌上。

顾晏辰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上辈子她帮陆司珩做竞品分析时,把顾晏辰的履历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清华本硕,哈佛MBA,回国后没靠家里(他父亲是顾氏集团掌门人,但顾晏辰硬是出来单干),三年时间把远洋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房企做到年营收两百亿。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不是聪明,而是狠——对对手狠,对自己更狠。

他不缺钱,不缺资源,他缺的是一个让他不再输给陆司珩的理由。

而沈薇,就是那个理由。

三天后,她的电话响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说:“沈薇?明天上午十点,远洋六十八层,我等你。”

电话挂断。

沈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知道,顾晏辰看了那份方案。她知道,他会见她。她更知道,从她走进那栋大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宰割的沈薇了。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第一行写下:

“第一步,拿到顾晏辰的投资,截胡陆司珩的滨江新城项目。”

她往下划了一行,继续写:

“第二步,三个月内,让宋知意在陆司珩面前,从‘白月光’变成‘弃子’。”

再往下划,最后一行字写得最慢,但力道最重:

“第三步,陆司珩,我要你在最风光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是宋知意发的:“薇薇,听说你和司珩吵架了?你别多想啊,他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你知道的,他一直很在乎你的。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我们好久没聊了。”

沈薇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要笑出声。

上辈子,宋知意就是用这种“知心闺蜜”的语气,一次次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每次她和陆司珩吵架,宋知意都会“好心”劝她——“你要理解他”“他压力大”“你别闹了”……然后转头就在陆司珩耳边说“沈薇太任性了,你这样优秀的人值得更好的”。

她回了三个字:“好啊,哪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间月租两千八的开间,是她上辈子住过的地方。后来她搬进了陆司珩买的大房子,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其实是牢笼的入口。现在她又回来了,回到这间连空调都是老式窗机的小屋子,但她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这一次,她的命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沈薇站在远洋集团大楼门口,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配深灰色阔腿裤,平底鞋。她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不打扮,就是要让对方看到一个真实的状态——清醒、冷静、不好惹。

电梯到六十八层,门一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已经在等她了:“沈小姐?这边请。”

她跟着走进一间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极简,一面墙全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沈薇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顾晏辰。

上辈子她在行业会议上远远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说过话。现在面对面坐着,她才真正理解为什么圈子里的人提起顾晏辰,用的词都是“危险”。

他不像陆司珩那样长着一张标准好男人的脸,但五官更深邃,眉骨高,眼窝微陷,眼神沉得像深水,看不到底。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没戴表,干净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薇坐下来,也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五十多页的方案,推到他面前:“滨江新城项目,陆司珩的底价是六十七点三亿,他的利润空间大概在百分之八到十。你的报价如果压在六十四亿以下,这个项目就是你的。”

顾晏辰没有看那份方案,而是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因为你输给陆司珩三次了。”沈薇说,“第一次是城南旧改,第二次是临江商业综合体,第三次是去年的北城新区。三次都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压低了报价,精准得不像正常竞标。你查过,没查到证据,但你心里清楚——他一定是从某个渠道拿到了你的底价。”

顾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薇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滨江新城项目,他还会用同样的手段。”沈薇继续说,“因为他拿到内部信息的渠道还没断——规划局的方主任,陆司珩父亲的老部下。你查不到,是因为这条线走的是现金,中间人换了五层。”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沈薇笑了笑,“重要的是,我能让你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终于拿起那份方案,翻开第一页。他看东西很快,几乎是扫读,但沈薇知道他全看进去了,因为翻到核心数据分析那几页时,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某个数字上停了一瞬。

五分钟后,他合上方案,抬眼看她:“你想要什么?”

“钱。”沈薇说,“我要你投资我的公司。”

顾晏辰挑眉:“你还没公司。”

“所以我要你投资我开公司。”沈薇不慌不忙,“滨江新城项目的配套商业运营权,你拿到地之后,这块业务交给我做。你出资源,我出方案,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

“凭这份方案。”沈薇点了点他手边的文件,“这只是我花三天写出来的东西。你给我三个月,我让你看到什么叫降维打击。”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更像是猎人在山林里突然发现了一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猛兽,警惕中带着一丝兴奋。

“沈薇。”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和陆司珩什么关系?”

“前任。”沈薇说,“准备订婚的那种前任。”

“为什么分手?”

“因为他想让我替他坐牢。”

顾晏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薇捕捉到了——那不是笑,是某种确认。

“我给你五百万启动资金。”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你的运营方案。如果达不到我的预期——”

“你可以随时撤资。”沈薇接过话,也站起来,和他对视,“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她伸出手。

顾晏辰低头看着她的手,几秒后才握上来。他的手干燥、有力,掌心有薄茧——一个坐办公室的人不应该有的茧。

“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沈薇笑了。

她走出远洋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知意发来的消息:“薇薇,下午三点,三里屯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店?好久没和你聊天了,好想你呀~”

沈薇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六十八层那扇落地窗,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还站在窗边。她不确定顾晏辰是不是在看自己,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猎物了。

她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