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玄,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我睁开眼的瞬间,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对面站着的白衣男子微微一愣,随即露出那副我见过千百万次的温柔笑容:“清音,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修炼太累了?”

装。

还在装。

我看着他这张脸,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亲手用玄天剑刺穿的。上一世,我为了这个所谓的“玄天邪尊”,放弃了自己的天道根基,将毕生修为渡给他冲破玄天九重,换来的却是他一剑穿心。

“我没累。”我站起身,将桌上那张烫金婚约拿起来,当着杨天玄的面,一寸一寸撕碎,“我只是终于不瞎了。”

杨天玄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更深的温柔掩盖:“清音,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和清雪师妹有些误会,但那是她嫉妒你,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何必为了这种事——”

“苏清雪?”我笑了,“你说的是你那位‘只是红颜知己’的师妹?还是你那位‘不得已逢场作戏’的未婚妻?”

上一世,苏清雪在杨天玄面前装得温柔体贴,转头就把我渡给杨天玄的功法秘密卖给了魔道。我被整个正道追杀,父母为护我而死,宗门因我覆灭。

而杨天玄呢?他踩着我的尸骨,成就了“玄天邪尊”的赫赫威名。

“清音,你到底在说什么?”杨天玄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我的手,“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七年来,我——”

“七年来,你用了我的灵石、我的丹药、我的功法秘籍,连你玄天剑法的核心剑意,都是我父亲临终前传给你的。”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杨天玄,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后悔认识你。”我说,“是后悔当初救了你这个白眼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清雪推门而入,一身素白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师兄,清音姐姐,你们怎么了?我听说清音姐姐要退婚,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整整三年。

“清雪,你来得正好。”杨天玄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有苏清雪在,我就会被哄好,“你帮师兄劝劝清音——”

“苏清雪。”我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把玄天心经的最后一层口诀告诉你?”

苏清雪的眼泪瞬间停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清音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得懂……”

“别演了。”我慢慢走到她面前,“三天后,你会把玄天心经的前七层口诀卖给血魔宗,换一枚九转回春丹,用来修复你被反噬的根基。因为你的修为根本不是自己修炼来的,而是吸干了三个散修的功力。”

苏清雪的脸彻底白了。

杨天玄猛地看向她,眼神凌厉:“清雪,这是真的?”

“师兄,我没有!她污蔑我!”苏清雪尖叫起来,“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污蔑?”我轻笑,“那你敢不敢让我搜魂?”

搜魂二字一出,苏清雪整个人僵住了。

搜魂之术,被搜者的一切秘密都将暴露无遗。她若真没做过,根本不会怕。

“清音。”杨天玄沉声道,“搜魂是禁术,对神魂损伤太大,你不能——”

“我不能?”我看着他,“你能为了她杀我,我就不能为了自保搜她的魂?”

空气骤然安静。

杨天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个温柔的、深情的、对我百依百顺的杨天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和上一世他刺穿我心脏时,一模一样。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声音不再伪装。

“我知道你是玄天邪尊转世。”我平静地说,“知道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父亲留下的天道根基。知道你娶我,就是为了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抽干我的修为,助你冲破第九重封印。”

“我还知道,”我看向苏清雪,“她是你的棋子,帮你稳住我,同时帮你联络魔道势力。你需要的不仅是我的修为,还有整个正道的气运。”

杨天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阴冷、残忍,和之前判若两人:“有意思。林清音,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但你也比我想象的蠢。”他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走出这个门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漆黑长剑——正是那把贯穿我胸膛的玄天剑。

剑身嗡鸣,魔气翻涌。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今天摊牌?”我看着他。

杨天玄瞳孔骤缩。

“因为今天,是你的玄天封印最弱的时候。”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每一世的今天,你都要花三个时辰巩固封印。现在的你,修为只有巅峰时的三成。”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你杀我,就是选在今天的三个时辰后。”我说,“你说,等我修为全盛时再取,效果最好。你让我多活了三个时辰,用来感谢我对你的‘付出’。”

杨天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动手。

但我的速度更快。

金色符文从我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这是父亲临终前留在我神魂深处的封印——不是封印我,而是封印杨天玄留在我身上的禁制。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道符文的存在。

这一世,我花了三天时间,解开了它。

光柱炸开的瞬间,杨天玄惨叫一声,整个人的修为疯狂外泄。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黑色魔气,裹挟着我熟悉到心碎的灵力——那是我上一世渡给他的。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解开我的禁制!那是玄天级的封印——”

“你的禁制是玄天级。”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杨天玄,“但我父亲留给我的封印,是天道级。”

“你骗了我七年,杨天玄。你吸干我的修为,杀我父母,灭我宗门。”

我抬手,将最后一道符文打入他的丹田。

“今天,我废你玄天根基。”

杨天玄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大殿。

他的修为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些黑色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那是玄天邪尊的真灵,在他体内沉睡了七世,终于在这一刻被逼了出来。

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想要逃。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道封魔,万法归元!”

我咬破舌尖,精血化作漫天血雾,将那道虚影牢牢锁住。父亲留给我的天道符文彻底爆发,金色光芒与黑色魔气碰撞,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苏清雪想跑。

我头都没回,一道剑气将她钉在原地。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杨天玄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林清音,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

“毁掉的是什么?”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伪装的脸,“是玄天邪尊的第七世转世?还是你筹谋了七百年的计划?”

“不……”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我的……我的根基……我七世的积累……”

“你的七世积累,每一世都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我站起身,“第一世你骗了青梅竹马的修为,第二世你骗了结发妻子的性命,第三世你骗了整个宗门的气运……到我这里,是第七世。”

“杨天玄,你以为你是天命所归?你不过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寄生虫。”

他想要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

魔气散尽,他的修为从玄天境跌落,一路往下,金丹、筑基、练气……连练气都没有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被抽干根基的人,寿命不超过三年。

“杀了我。”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林清音,你杀了我——”

“我不杀你。”我收起长剑,“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到你的最后一刻。让你尝尝,被人抽干一切是什么滋味。”

我转身,走向门口。

苏清雪还被我钉在那里,满脸泪痕:“清音姐姐,我也是被逼的,我真的——”

“你身上的那枚九转回春丹,我帮你取了。”我打断她,“就在你储物戒指的暗格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杨天玄还难看。

“三天后血魔宗的人来找你,你拿不出功法,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你自己清楚。”

我推开大殿的门,阳光洒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玄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欣赏。

“林姑娘,事情办完了?”顾衍之问。

“办完了。”我看着他,“剩下的,交给你。”

顾衍之是太虚宗少宗主,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看穿杨天玄真面目的人。他提醒过我,但我不信。等我信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杨天玄,而是去找了顾衍之。

“你放心。”顾衍之走进大殿,看着地上瘫倒的杨天玄,“玄天邪尊的势力遍布七域,我会一个一个拔除。”

他顿了顿,回头看我:“三个月后,太虚宗有一场论道大会。林姑娘若有兴趣,可以来。”

我点头:“我会去的。”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我走出太虚宫,天边云卷云舒。

上一世,我用七年时间爱错一个人,用一辈子付出代价。

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就还清了所有。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道。

因为这条道,是用我父母的命、宗门的血,还有上一世那个傻到极点的林清音的尸骨,铺出来的。

我没有资格再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