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我重生了。

不是躺在婚房大床上醒来,而是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上一世的最后记忆是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我穿着橘色囚服,手上戴着手铐,脑子里反复回放一句话——沈渡舟,你骗得我好苦。

那场商业欺诈案,他让我背了全部的黑锅。七年感情,三年扶持,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垫脚石。等他站在行业峰会的聚光灯下接受采访时,我在看守所里啃发霉的馒头,得知父亲心脏病发去世的消息,母亲一夜白头,跟着走了。

而他,正在和我的闺蜜温雅举办订婚宴。

我死的那天,是他婚礼当天。监狱的例行体检,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现在,我活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眼神却不像二十六岁。上一世我死在三十三岁,七年的牢狱之灾把我磨成了一个眼神空洞的废物。

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沈渡舟向我求婚,还有三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卖掉父母留给我的房子给他凑创业资金,还有五天。

距离我入狱,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我死死盯着那个日期,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真实,疼得让我想笑。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天,接到了沈渡舟的电话。他说:“念念,我在你公司楼下,晚上一起吃饭,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我当时以为他要给我惊喜。

这一次,手机准时响了。

我接起来,沈渡舟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念念,晚上七点,老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好。”我说。

一个字,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上一世在监狱里,我用藏起来的手机做了很多事,包括黑进沈渡舟公司的服务器,拿到了他全部的财务数据。那些数据我烂熟于心,每个数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资产转移计划。

沈渡舟要跟我求婚,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看上了我手里最后的筹码——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套房产,位于市中心,市值一千二百万。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卖掉了房子,把钱全部投进了他的公司,换来了三年后的“商业欺诈罪”和七年刑期。

这一世,我要让他血本无归。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

沈渡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润如玉。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念念,最近辛苦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伸手要碰我的脸。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很快收回,脸上笑容不变:“怎么了?生气了?最近公司太忙,确实没顾上陪你,今晚好好补偿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上一世的沈渡舟,演技还没这么好。至少在前期,他偶尔还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这一世,他的演技精进了,大概是重生之后复盘过自己的失败,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

对,他也是重生的。

我是在来餐厅的路上确认这件事的。沈渡舟的公司官网上,他的创业时间线变了。上一世,他的第一个重要专利是在2019年6月才申请下来的,但这一次,官网显示2018年12月就已经提交了申请。他提前了半年。

不仅如此,他合作的投资机构也变了。上一世他找的是鼎辉资本,这一次换成了远创投——业内以眼光毒辣、但要求严苛著称的一家机构。他敢找远创投,说明他有足够的底气和信息差。

他一定是重生的。

但他不知道我也是重生的。上一世我入狱后,他就再也没关注过我的消息。在他的认知里,我应该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智商被感情蒙蔽的恋爱脑。

“念念?”沈渡舟见我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最近工作压力大,有点累。”

他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那就别干了,辞职吧。我公司最近在扩张,你来帮我,正好你学金融的,财务方面你比谁都懂。”

这话上一世他也说过,但我当时拒绝了,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他公司的。后来他反复游说,我才答应辞职,入职他的公司做财务总监。三年后,所有的财务问题都指向了我。

“好。”我说。

沈渡舟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他问,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我点头:“不过辞职需要时间,大概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先忙你的,我把手上的项目收尾了就过来。”

“行,我等不及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他笑得温柔,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没抽回来,但也没回握。

服务员端上牛排,沈渡舟切好自己的那份,习惯性地要跟我换盘子。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次都先把我的那份切好。

上一世,我觉得这是体贴。

这一世,我只觉得虚伪。

“沈渡舟。”我叫他全名。

他抬头:“嗯?”

“你公司最近的估值是多少?”

他切牛排的动作没停:“A轮刚融完,估值三个亿。”

三个亿。上一世这个时间点,他的估值才八千万。重生带来的信息差,让他提前完成了几轮融资。

“那挺好的。”我说,“我之前看中了一套房子,想买下来做投资,还差一点钱,你这边方便周转一下吗?”

他的刀叉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微妙:“多少钱?”

“三百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没问题,我让财务明天打给你。”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上一世我开口跟他借钱,他百般推脱,最后只给了我五十万,还让我写了借条。这一次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他知道,三百万换我手上那套一千二百万的房子,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子。

吃完饭,沈渡舟送我回家。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念念,其实今天就想给你。”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两克拉的钻戒,“嫁给我。”

上一世,我当场就哭了,扑进他怀里说愿意。

这一次,我看着那枚钻戒,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我笑了,眼泪恰到好处地涌上来:“我愿意。”

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我在心里默数:三天后,我会在订婚宴上,亲手把这枚戒指扔在他脸上。

沈渡舟走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顾衍之,好久不见。”

对面秒回:“你是谁?”

我打字:“宋念。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你谈。关于沈渡舟的。”

这次对面停顿了十秒。

“好。”

顾衍之,沈渡舟的死对头,上一世我入狱前最后一个想求救的人。但那时候我已经被控制住了,电话没打出去。后来听说顾衍之的公司上市了,市值翻了十倍,成了沈渡舟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一世,我要提前三年,把沈渡舟的所有底牌,全部送给顾衍之。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顾衍之比沈渡舟大三岁,气场却完全不一样。沈渡舟是温水煮青蛙的温柔刀,顾衍之是刀锋出鞘的冷冽剑。他坐在卡座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说明他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宋念?”他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

我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文件夹,把打印好的资料推过去。

“沈渡舟接下来三年的核心专利布局、融资时间线、关键客户名单,都在这里。他会在2019年6月申请A1专利,12月拿下清源科技的独家订单,2020年3月完成B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个亿。”

顾衍之拿起资料,一页页翻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翻完最后一页,他放下资料,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百分之百准确。而且,我有办法让沈渡舟的每一个计划都落空,前提是你跟我合作。”

他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你想要什么?”

“我要沈渡舟身败名裂,倾家荡产。”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事成之后,你公司的财务总监位置,我要了。”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他说,“宋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因为你以前看到我的时候,我正挽着沈渡舟的胳膊,笑得像个傻子。”我说,“现在不是了。”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起身:“明天来我公司报到,职位是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试用期三个月,薪资翻倍,配独立办公室。”

“我还没辞职。”我说。

“今天辞。”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我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理由是“个人原因”。老板试图挽留,我说了句“家里有事”,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当天下午,我给沈渡舟发了条消息:“辞了,下周一开始去新公司报到。”

他秒回:“哪家?”

“顾衍之的远创投。”我故意说错了名字,但意思到了。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沈渡舟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去顾衍之那里?”

“怎么了?他给我开了双倍薪资,独立办公室,战略投资部副总监,我觉得挺好的。”

“念念,你不知道顾衍之是我什么人吗?”他压着情绪,“他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你去他那里,你让我怎么想?”

我想说:关我什么事。

但我没说,而是柔声道:“渡舟,你不是一直说我们俩要有各自的事业吗?我总不能天天围着你转吧。而且我去远创投,正好可以帮你盯着顾衍之的动态,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渡舟在权衡。他知道我去顾衍之那里有风险,但他更想要我手里的情报。上一世,他就经常让我帮他打听竞争对手的消息,我每次都傻乎乎地照做。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不过念念,你要记住,我们才是一家人。”

“当然。”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鱼咬钩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母亲留给我的房子过户到了一个信托基金名下,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我在国外的一个远房表叔,跟沈渡舟没有任何关系。上一世我就是因为房子在自己名下,才会被沈渡舟几句话骗着卖了。这一次,谁都动不了这套房子。

第二,我去银行查了沈渡舟转给我的那三百万。钱到账了,但来源不是他公司的账户,而是一个离岸壳公司的账户。这说明他已经在做资产隔离了,就算公司出事,这笔钱也追不到他头上。

我把转账记录和壳公司的信息全部截图存档,顺便用上一世学的技术手段,顺着这个壳公司挖出了沈渡舟另外三个离岸账户,总金额超过两千万。这些钱,全部是他通过虚增公司估值、骗取投资人的钱转移出去的。

第三,我去了趟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顺便查了上一世导致我心脏骤停的真正原因。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拿着报告单,手在发抖。

我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长期服用的药物残留,这种药物会导致心率失常,长期积累会引发心脏骤停。

上一世,沈渡舟每周都会给我送保健品,说是让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对皮肤好。我吃了整整三年。

入狱后,没再吃过。

我死了。

我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仰头看着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周一,我正式入职远创投。

顾衍之给我的办公室在三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我站在窗前看了三秒钟,然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第一周,我完成了部门季度报告,分析了十七个潜在投资项目,给出了四个明确投资建议。顾衍之看了报告,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第二周,沈渡舟的公司要参与一个政府招标项目,标的额八千万。他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地问顾衍之会不会也参与竞标。

“会。”我说,“但顾衍之的报价策略有问题,我可以帮你拿到他们的底价。”

“真的?”沈渡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当然。”我说,“不过渡舟,你要答应我,这次招标之后,我们就订婚。”

“好,念念,我答应你,招标结束就办订婚宴。”

挂了电话,我走进顾衍之的办公室。

“沈渡舟问你要竞标底价了。”我说。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你给了他多少?”

“八千万。”我笑了,“你的实际报价是九千五百万,我给沈渡舟的底价是八千万。他一定会报七千九百万,比底价低一百万,确保中标。”

顾衍之挑眉:“然后?”

“然后你退出竞标,沈渡舟中标。但这个项目的实际成本是八千五百万,他报七千九百万,每做一个项目净亏六百万。等他签了合同,你让媒体曝光他的报价策略,说他恶意低价竞标,扰乱市场秩序。”

“到时候他的投资方会怎么想?”顾衍之接话,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三年融了五轮的投资新贵,居然靠低价竞标抢项目,财务数据一定有问题。”我说,“然后你让人去查他的账,自然会发现他的离岸账户。”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宋念,你以前真的只是一个财务总监?”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以前只是一个傻子。”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招标结果出来的那天,沈渡舟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消息:“念念,中标了!八千万的项目,我们拿下了!”

我回:“恭喜。”

他:“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我:“好,顺便商量订婚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渡舟整个人意气风发,给我夹菜倒水,殷勤得不像话。他大概觉得,拿下这个项目,再加上我手上的房子,他的公司市值很快就能翻倍。

“念念,订婚宴我想办大一点,你觉得呢?”他握着我的手,满眼深情。

“好。”我说,“下周六,我把宾客名单发给你。”

回家的路上,我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下周订婚宴,你来吗?”

“你希望我来?”

“我需要一个在我把戒指扔到沈渡舟脸上之后,能带我离开的人。”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几点?”

“晚上六点。”

“我到。”

订婚宴定在市中心最贵的酒店,沈渡舟订了最大的宴会厅,请了两百多人。温雅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沈渡舟旁边,笑得温柔得体。

上一世,温雅是我的闺蜜,大学四年睡我对床。我所有的心事都告诉她,包括沈渡舟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秘密。

然后她把那些秘密,变成了刺向我的刀。

“念念,你今天真漂亮。”温雅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渡舟对你真好,这么大的订婚宴,我看了都羡慕。”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也会有的。”

“我哪有你这么好的福气。”她叹了口气,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渡舟。

我没再说话。

订婚宴六点准时开始,沈渡舟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深情款款地讲了一堆我们相爱的故事。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下面,有请我的未婚妻,宋念。”他朝我伸出手。

我走上台,站在他旁边。

他拿出戒指,单膝跪地:“念念,嫁给我。”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深情,深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我笑了。

然后我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举起来,当着两百多人的面,扔在了他脸上。

全场哗然。

沈渡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宋念,你——”

“沈渡舟。”我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你要我嫁给你,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看上了我妈留给我的房子?”

他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上一世,我为了你卖掉了房子,把钱全部投进你的公司。三年后,你把所有的财务问题都推到我头上,让我背了七年的牢。”

台下开始骚动。

“你说什么呢?什么上一世?”沈渡舟站起来,脸色铁青。

“你不用装了。”我说,“你也是重生的,对吧?你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所以你提前申请了专利,提前拿了融资,提前布局了一切。但你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也重生了。”

沈渡舟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在说什么疯话?”他压低声音,试图控制局面,“宋念,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回去说。”

“不用回去说。”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这是我搜集的你通过离岸账户转移公司资产的全部证据。这是你恶意低价竞标的合同。这是你虚增公司估值欺骗投资人的财务数据。”

我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声音清晰有力:“沈渡舟的公司,从创立第一天起就是个骗局。他用感情绑架投资人,用虚假数据骗取融资,用离岸账户转移资产。三年后,他会让所有投资人血本无归,把所有罪名推给最亲近的人。”

台下一个投资人站起来,脸色难看:“沈总,这是怎么回事?”

沈渡舟额头青筋暴起,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宋念,你疯了,我送你去医院。”

“你送我去医院?”我甩开他的手,笑了,“你上次送我去医院,是在我的保健品里下慢性毒药。沈渡舟,你以为我不知道?”

全场彻底炸了。

温雅冲上台,拉着沈渡舟的胳膊,眼眶通红:“渡舟,这是怎么回事?念念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看着她,笑了:“温雅,你不用演戏了。你跟沈渡舟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大学四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把我的秘密全告诉他。上一世我入狱之后,是你帮他转移的最后一批资产,对吧?”

温雅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

“我也重生了。”我说,“没想到吧。”

沈渡舟看着我,眼神里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宋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能扳倒我?我在这个行业里的人脉、资源,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止做了这些。”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他看。

那是他的三个离岸账户的详细流水,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笔转账的收款方,是一个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查到的名字。

沈渡舟的父亲。

他的父亲在国内有家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洗钱。沈渡舟转移出去的资金,有百分之三十流入了这家公司。而这部分钱,涉及到一个更大的案子——一个涉案金额过十亿的非法集资案。

“你父亲的公司,三天前已经被经侦立案了。”我说,“沈渡舟,你现在不只是商业欺诈,你还涉嫌洗钱、非法集资、故意伤害。你觉得你的人脉和资源,够你摆平这些吗?”

沈渡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穿制服的人。

“沈渡舟,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商业欺诈、洗钱、故意伤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渡舟看着那四个人,又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宋念,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发抖。

我没说话。

他被人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温雅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温雅,你帮他转移资产的事,我已经交给检察院了。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法官解释你的那部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哭得像个泪人。

我站起来,不再看她。

宴会厅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恐惧。

我拿起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各位投资人,沈渡舟公司的全部财务数据,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了各位的邮箱。你们可以仔细看看,你们的钱到底去了哪里。另外,远创投的顾衍之先生,愿意以市场价的七折收购各位手中的股份,有意向的可以联系他。”

台下,顾衍之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带我走。”我说。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车在外面。”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顾衍之打开车门,我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开了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宋念。”他先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重生,上一世,下毒……”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你信吗?”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查过你。三个月前,你还是一个为了沈渡舟可以放弃一切的女人。三个月后,你变成了一把刀。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大,除非她经历了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事情。”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衍之。”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念。”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你的聘用合同,正式版。职位是财务总监,不是副的。”

我接过来,翻开,薪资那一栏写着的是我报价的两倍。

“太多了。”我说。

“你值这个价。”他说,“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上班。”

我笑了,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好。”

我关上车门,走进单元楼。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发现眼角的纹路好像淡了一些。大概是最近笑得多了,也可能是那些掺了毒的保健品停了之后,身体在慢慢恢复。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回:“到了。”

他:“晚安。”

我:“晚安。”

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开着,餐桌上放着一束花,旁边是一张卡片。我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写着顾衍之的字迹,锋利的笔锋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冽。

“今天开始,新的生活。——顾衍之”

我把卡片贴在冰箱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我死在三十三岁,带着满腹的恨意和不甘。

这一世,我二十六岁,一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