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签字。”

沈渡将一纸婚约推到我面前,钢笔帽拧开,姿态居高临下,像是在施舍一只流浪猫。

上一世,我颤着手签了,签完还红了眼眶,觉得是自己高攀了这位军区最年轻的少校。

结果呢?

三年军婚,我替他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替他应酬各路领导家属,替他打理所有他无暇顾及的人情往来。他晋升中校那天,我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在医院陪床,他母亲尿失禁弄脏了床单,我一个人换洗擦拭到凌晨。

而他,搂着军区文工团的女歌手苏婉柔,在庆功宴上喝交杯酒。

我哭过、闹过、求过。沈渡只冷冷丢下一句:“军婚不能离,你忍忍。”

忍到他伪造了我出轨的证据,以“破坏军婚”的罪名把我送进了监狱。我在牢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她临终前想见我最后一面,沈渡扣下了所有信件。

我在狱中撞墙自尽。

再睁眼,我回到了订婚这天。

“林晚,你聋了?”沈渡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签字,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盯着那纸婚约,突然笑了。

上一世我是怎么瞎的,才会觉得这张冷漠的脸值得我倾尽所有?

“沈少校。”我拿起那纸婚约,当着他的面,一下、两下、三下,撕成碎片,扬在他脸上,“这婚,我不结了。”

碎片落在他肩章上,沈渡的眸光瞬间冰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不、配。”

沈渡猛地站起来,一米八七的身高压下来,军装笔挺,眉目冷峻,压迫感十足。上一世我会被吓得腿软,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林晚,你发什么疯?”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订婚宴马上开始,外面坐着我所有领导,你想让我丢脸?”

“你丢脸关我什么事?”

“你别忘了,你妈的手术费是谁出的。”沈渡冷笑,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你弟弟的工作是谁安排的。林晚,你以为你有选择?”

又是这套。

上一世他用恩情绑架了我一辈子,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沈渡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红印。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眼中怒火翻涌。

“那一巴掌,是还你上一世欠我的。”我甩了甩发麻的手,笑得灿烂,“至于你帮我家的钱,三天内连本带利还清。你给林浩安排的工作,他明天就辞职。沈渡,从今往后,你不欠林家,林家也不欠你。”

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林晚!”沈渡在身后低吼,“你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我头也没回,推开门。

门外,订婚宴的宾客已经坐满,沈渡的领导和战友们正举杯寒暄。苏婉柔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正端着酒杯和沈渡的母亲说笑,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看到我出来,苏婉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我是去签字的。

“林姐姐,恭喜你啊。”她端着酒杯走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沈大哥说了,娶你只是权宜之计。等他升上中校,第一个休了你。”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在订婚宴上哭着求沈渡给我一个名分,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这一世,我笑着拍了拍苏婉柔的肩膀。

“苏小姐,恭喜你接盘。”我凑近她耳边,声音温柔,“不过提醒你一句,沈渡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你猜,他利用完你之后,会怎么对你?”

苏婉柔脸色一变。

我没再理她,大步流星走出酒店。

身后,沈渡追了出来。

“林晚,你站住!”

我站在酒店门口,回头看他。阳光刺眼,他逆光站在台阶上,军装上的勋章闪闪发光。

多讽刺。那些勋章背后,有一半是我的血泪。

“沈少校,还有什么事?”

沈渡深吸一口气,似乎压下所有怒火,换上了一副深情的表情:“晚晚,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改。今天这婚要是退了我前途就毁了,就当帮我一次,行吗?”

来了,上一世他惯用的伎俩——先硬后软,先威胁后示弱,每次都能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恋爱脑的林晚了。

“沈渡,你前途毁不毁,关我屁事?”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摇下车窗,冲他比了个中指。

“对了,你放在我公寓里的那些军事情报复印件,我拍照存了档。你要是敢动我和我家人一根手指,我保证,这些东西会出现在纪检委的桌子上。”

沈渡瞳孔骤缩。

“你——!”

“拜拜,沈少校。哦不,应该是——前未婚夫。”

出租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沈渡站在路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弟弟林浩发来的消息:“姐,沈哥说你要退婚?你疯了?!他帮了我们家那么多!”

我打字回复:“他帮我们家花了多少钱,列个清单,三天内还清。还有,明天把工作辞了,姐给你安排更好的。”

林浩秒回:“姐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我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是的。

我被一个死过一次的灵魂附身了。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深。

军区总参谋部情报处处长,沈渡的顶头上司,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

我拨出电话。

“顾处,我是林晚。有一份关于泄密的情报,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我看向窗外。

沈渡,你以为军婚是你拿捏我的枷锁?

这一世,我要让你知道——军婚,也可以是送你进军事法庭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