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陆景琛把戒指套进我手指的那一刻,我笑了。
上一世,他为这枚戒指准备了三个月,说是攒了所有积蓄买的。我感动得哭了,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后来我才知道,那戒指是林知意挑的款式,钱也是从我的卡里出的——他偷看了我的支付密码。

“苏晚,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了。”他深情款款地说。
台下一片掌声。

我缓缓摘下戒指,放在桌上,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银行客服:“你好,我要挂失一张银行卡,卡号是6217……”
陆景琛脸色微变。
“苏晚,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这张脸,我看了两辈子,到死都没看透。上一世,他在我最信任他的时候卷走了我所有资产,把我送进了监狱。我妈跪在他面前求他还钱,他让人把她拖了出去。我爸心脏病发,死在了医院走廊上,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而我,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缝纫机上做劳改服。
“陆景琛,你的创业计划书我看过了。”我站起来,把戒指推到他面前,“那个共享办公的项目,BP是我写的,商业模式是我画的,连你拿去给投资人的数据模型都是我做的。你说得对,这东西值钱,但它的主人不是你。”
台下安静了。
陆景琛的表情从深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警惕。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能在三秒内判断出局势的变化。
“苏晚,你喝多了?”他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那我来得更清楚一点——景辰科技,你注册资金的三百万,是我妈卖房子的钱。你拿走的那些核心技术文档,是我在清华读研期间的研究成果。你交给投资方的财务预测,是我用我的专业背景做的。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而你,也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林知意从旁边冲上来,扶着陆景琛的手臂,一脸担忧:“苏晚,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景琛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
我看着她。这位我曾经的“闺蜜”,上一世在我入狱后接手了我的公司,当了陆景琛三年地下情人,最后拿着我剩下的钱出了国。
“林知意,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挺好看的。”我说。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那是我妈给我的成年礼物,我丢了很久了,没想到在你那儿。你说,我要是报警,这条项链的购买记录和我的DNA能对上吗?”
林知意的脸色刷地白了。
陆景琛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的声音沉下来:“苏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斗得过谁?”
“谁说我是一个人?”
酒店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气场压得全场安静。顾衍之,顾氏资本的掌门人,上一世陆景琛求了三年都没能见到一面的投资人。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份文件:“你要的东西。”
我翻开,是顾氏资本对景辰科技的收购意向书,估值三千万,收购方代表签字那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陆景琛的脸彻底变了。
“你哪来的钱?”
我笑了笑:“陆景琛,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高考我比你高四十分,清华的保研名额是我让给你的。你以为我没有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吗?我只是不想用,不是没有。”
顾衍之站在我身侧,声音不大,但足够全场听见:“苏晚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商业分析师,顾氏资本从今年开始,正式聘请她为投资顾问。”
陆景琛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应该恐惧。
因为我知道他接下来三年所有的棋——他会去找哪个投资人,会挖哪个技术团队,会用什么手段套现离场。我知道他在哪个月会开始偷税,在哪个月会把公司资产转移到海外,在哪个月会物色好替罪羊。
而我,会在每一个节点,提前按下暂停键。
订婚宴不欢而散。陆景琛和林知意被宾客异样的目光包围着离开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解,还有一丝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的东西——祈求。
上一世,我站在法庭上,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他没理我。
出了酒店,夜风有点凉。顾衍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下一步做什么?”他问。
“等着。”我说,“他会来找我的,因为他会发现,所有他认识的投资人都会告诉他同一个答案——他的项目没有价值。”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你真觉得他的项目没有价值?”
我摇头:“他的项目有价值,但这个价值是我给的。我拿走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天后,陆景琛果然来了。
他站在我家楼下,淋着雨,看起来狼狈极了。我打开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热水,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苏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想要的。”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公司可以给你一半,不,全部给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在骗走我最后一个项目之前。
“陆景琛,你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你是我的了’是什么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是大二那年,你拿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而我拿到了保研名额。你说,‘苏晚,你跑不掉了,你是我的了’。我当时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后来我才知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和林知意商量怎么把我的保研名额抢走了。”
陆景琛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我转过身,“不是你骗我的钱,不是你害我坐牢,甚至不是你害死我爸妈。我最恨的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你让我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笑话,我所有的爱都是犯贱。”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不会回到你身边。我要做的,是让你变得一无所有,然后站在你面前,对你说——你是我的了。”
他猛地抬头。
“不过你放心,”我笑了笑,“我不想要你了。你对我来说,连个投资标的都算不上。没有价值的东西,我不会留在手里。”
我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景琛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刻骨的绝望。
“你会后悔的。”他说。
“我最后悔的,”我平静地说,“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
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顾氏资本董事会,你准备的方案我看过了,没问题。”
我回了一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雨很大,早点休息。”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顾衍之这个人,上一世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是陆景琛永远够不到的资本天花板。这一世,我主动找上他,用一份关于未来三年互联网行业的风向预测换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在听完我十分钟的陈述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值多少,我投多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我的判断,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他和陆景琛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占有,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我的计划。
陆景琛去找了天使投资人王总,我在那之前一周把同样的项目方案发给了王总,并附上一份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王总拒绝了陆景琛。
陆景琛去挖上一世帮他做出核心技术的老同学李博,我提前联系了李博,给他提供了更好的创业条件。李博拒绝了陆景琛。
陆景琛想用林知意的身份套取一笔过桥资金,我让顾衍之的人提前跟银行打了招呼。贷款被拒了。
三个月后,景辰科技濒临破产。
陆景琛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摞催款通知书。林知意已经跑了,走之前把公司账上最后的二十万转走了。
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苏晚,你赢了。”
“我知道。”
“能不能……放过我最后一次?”
我想了想:“你还记得你把我送进监狱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陆景琛,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很轻。
“对。现在,你后悔了吗?”
他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陆景琛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他没有跑路,也没有再做任何挣扎,安安静静地接受了所有的调查。
他欠下的债,他一分一分地还。他做过的假账,他一条一条地认。他卖掉了他所有能卖的东西,最后连那枚订婚戒指都卖了。
我听说这些的时候,正在顾氏资本的董事会上做汇报。顾衍之坐在主位上,全程看着我,眼神专注得让其他董事都忍不住偷笑。
会后,他叫住我。
“苏晚,晚上有空吗?”
“有事?”
“想请你吃饭。”他顿了顿,“不是为了工作。”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上一世,我为陆景琛活。这一世,我为复仇活。
而复仇,已经结束了。
“好。”我说。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顾衍之不是多话的人,我也不是。但我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也知道我讨厌什么。
结账的时候,他突然说:“苏晚,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三年前,你来顾氏资本面试。”
他摇头:“更早。七年前,清华的保研答辩会,你是第一个上台的。我在台下坐着,代表顾氏来旁听。”
我愣住了。
“你讲了十五分钟,关于人工智能在金融风控中的应用。那十五分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学术报告。”他看着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一定会很了不起。”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因为你已经有了陆景琛。”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你看着他的眼神,和看全世界都不一样。我不想打扰你。”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听说你放弃了保研,我很震惊。再后来,我听说你在帮陆景琛创业,我很惋惜。再再后来,”他顿了顿,“你来找我,给我看那份风向预测,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在预测未来,你是在描述你已经经历过的事情。”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说,“但我知道,你现在看陆景琛的眼神,和七年前不一样了。你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沉默了很久。
“顾衍之,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
“怕我算计你,怕我利用你,怕我像对付陆景琛一样对付你。”
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认真:“苏晚,你会吗?”
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欠我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我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有力,像他的人一样。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说,“让我欠你的?”
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他的手背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我想起了七年前那个答辩会上,台下确实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全程没有看PPT,只看着我。
原来,被人真正看见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顾衍之,你听好了,”我说,“你是我的了。”
他握紧我的手,笑了:“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