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栏杆冰凉,刺骨的寒意从掌心渗进骨头缝里。

我攥着那封辗转三个月才送到手中的信,指尖泛白。信纸边缘被磨得起毛,那是母亲在病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癌细胞扩散后,她的手已经握不稳笔,字迹歪斜得几乎认不出。

“瑶瑶,妈撑不住了。别怪妈妈,下辈子咱们还做母女。”

我猛地闭上眼,可泪水还是从紧闭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上一世,我叫苏瑶,看书网签约作者,笔名“瑶光”。从大学起就在这个平台写文,一步步熬成站内顶级大神,年收入破百万,作品影视版权卖出天价。

可我恋爱脑上头。

江临洲,我当时的男朋友,在我最辉煌的时候,把所有作品版权归到他的空壳公司名下。他说这叫“资源整合”,说以后我们一起做大做强。我信了,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后来呢?

我的笔名被他注册,我的账号密码被他更改,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作品,全部署上了新作者的名字——他的白月光,沈若薇。

江临洲在业内公开散布“苏瑶江郎才尽,所有作品由团队代笔”的谣言,彻底断送我所有退路。沈若薇更狠,伪造聊天记录,诬陷我抄袭她的作品框架,一纸诉状把我告上法庭。

官司输得彻彻底底。巨额赔款让我倾家荡产,父母卖掉房子帮我还债,两个老人挤在出租屋里,母亲急火攻心病倒,父亲为了省钱停了药,双双含恨离世。

而我,被以商业欺诈罪判了三年。

狱中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怎么瞎了眼,把一条毒蛇当成了良人?

我睁开眼。

头顶是白炽灯刺目的光,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墨粉味。我愣住了——这不是监狱,这是看书网作者后台的编辑页面。

电脑屏幕上,一篇崭新的小说正在草稿箱里静静躺着。

书名:《掌中雀》。大纲刚写了个开头,楔子里女主的遭遇,和我的经历如出一辙。

推送消息从屏幕右下角弹出来,是一封私信。

“苏瑶!你疯了吧?这篇《掌中雀》的楔子我在后台看到了!你竟然把咱们两个之间的事写出来?你想干什么?赶紧给我删了,立刻马上!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公司声誉会受多大影响?”

发件人:江临洲。

我盯着这条消息,浑身血液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在太阳底下暴晒,冷热交替,每根血管都在痉挛。

我记起来了。

这是三年前。

《掌中雀》是我和江临洲决裂的导火索。上一世,他把这篇文骂得狗血淋头,说我在消费他、污蔑他,然后我就心软了,删了文,放弃了保研,倾尽所有帮他创业,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删文,反而在简介最显眼的位置,添上了一行字。

“本故事纯属虚构,但每个字都来自真实经历。”

发件箱里的消息我已经懒得再看。江临洲的那套说辞我听了整整三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太敏感了,你想多了,我是为你好。

这次,我不会再信了。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我没接,直接挂断。对方不死心,第二通、第三通接连打来,我干脆关机。

重生第一天,我先要夺回两样东西:我的笔名密码,和我的人生。

晚上八点,我拨通了看书网编辑周姐的电话。

“周姐,我要改签约账号。”

周姐明显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和江临洲的公司签的经纪约吗?合同还在有效期,突然要改,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的声音很平静,“是他未经我授权,擅自用我的作品进行商业运作,涉嫌欺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瑶,你确定?”

“确定。”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合同原件我有,版权登记记录我有,后台数据访问日志我也有。证据链完整,随时可以提交给法务。”

周姐是看书网的老编辑,跟了我四年。上一世我出事的时候,她是唯一站出来帮我说话的人,虽然最后还是被江临洲公关团队压了下去。

“好,”周姐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先把证据发给我,法务这边我帮你沟通。但苏瑶,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你和他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早就该撕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提前整理好的证据打包发过去。上一世在狱中,我有的是时间复盘那些破事——江临洲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假账的,沈若薇是什么时候开始诱导我签下那些霸王条款的,我全都想得一清二楚。

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瑶,我是若薇。临洲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闹脾气。我们找个时间聊聊好吗?大家都是朋友,别把事情搞得太僵。你写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可以帮你出版,你要相信临洲。”

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若薇,看书网女频编辑,江临洲的正牌白月光。上一世她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我打了四个字,按下发送。

“法庭见。”

我打开小说后台,开始写《掌中雀》的第一章。

这一次,我不仅要写渣男贱女的故事,我还要让整个看书网的读者,亲眼看着他们如何身败名裂。

第一章更新前,我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预告:

“连载期间,每章评论区抽取一位读者送原著大纲——江临洲公司盗用我作品的全部证据,已公证,随时可公开。”

评论区的热度像被点着了火,转眼就烧了起来。

“瑶光大大这是要搞事情啊!”

“什么情况?江临洲是谁?”

“刚查了,是澄江传媒的老板,瑶光现在的经纪公司法人。”

“卧槽,这是老板和作者撕逼了?搬小板凳!”

“等等,所以《掌中雀》楔子里那个渣男的原型是……”

我关掉评论区,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路灯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是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三年前的我走错了路,这次不会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周姐发来的消息:“法务那边初步看了你的材料,说证据很充分。苏瑶,如果确认江临洲涉嫌合同欺诈,平台会冻结他和所有签约作者之间的经纪约。但你要想清楚,这等于是在整个网文圈公开宣战。”

“周姐,”我回她,“宣战也好,杀鸡儆猴也好,总要有人站出来。”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活了过来。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丢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