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上。
头顶是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是熟悉的梧桐树——这是我大学时期的宿舍。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19年9月1日。
我猛地坐起来。
上一世,我死于2024年的冬天,死因是“意外溺水”——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江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以及他身边那个总是对我笑得温柔得体的女人——林知意。
他们联手杀了我。
我深呼吸,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的皮肤。
上一世,我是那种典型的“好嫁风”长相——五官端正但不出挑,皮肤偏黄,身材干瘦。但此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上面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
我掀开被子走到宿舍的穿衣镜前,愣住了。
镜中的女人——不,女孩——五官还是我的五官,但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柔和而精致。眉眼间天然带着一种慵懒的媚态,嘴唇饱满而红润,锁骨以下,原本平平无奇的曲线变得惊心动魄。
最要命的是,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是体香,甜而不腻,像是初夏的栀子花。
“这什么情况?”我喃喃自语。
上一世死之前,我分明是个普通人。重生一次,怎么连体质都变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
是江临。
上一世,我接到这通电话时欣喜若狂,因为他终于主动联系我了。那时我以为他是我的白月光,是我的救赎,是他把我从平凡的人生里打捞出来。
现在我明白了——他选中我,不过是因为我好骗、好控制、好用。
我接了电话,没说话。
“念念,”江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明天回国,想第一个见你。”
我差点笑出声。
明天回国?他分明已经在国内了。上一世,他就是这样骗我的——说他刚下飞机,让我去机场接他,结果我等了三个小时,最后在机场大厅看到他搂着林知意从VIP通道出来。
他就是要看我狼狈的样子,看我为他焦灼、为他等待,这样他才能确定——我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好啊,”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几点?哪个航站楼?”
“T2,上午十点。”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笑了。
镜中的女人,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妩媚得不像话。
T2航站楼,上午九点五十。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精心打扮、捧着一大束花站在到达口。我坐在星巴克里,点了一杯美式,慢悠悠地喝着。
手机震了几下,是微信消息。
江临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显示“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我挑眉。T3?他告诉我的可是T2。
这人在用两个航站楼测试我会不会真的去接他。如果我真的在T2傻等,他就知道我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傻子;如果我去了T3,他也会觉得我对他言听计从。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赢。
但我不一样了。
十点整,我的手机响了,是江临。
“念念,你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到了呀,”我甜甜地说,“你在哪儿呢?”
“我在T3,临时改了航站楼,忘了告诉你。你到T3来吧,我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起身,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直接走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车,回了市区。
我没有去T3,也没有放他鸽子。我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上一世我永远没有勇气踏入的地方。
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警官,姓陆,长得很正,剑眉星目,但眼神很冷,像淬了霜。
“你有什么事?”陆警官的语气公事公办。
我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江临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数据,涉及境外洗钱、虚开增值税发票、骗取银行贷款等多项犯罪线索,”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证据链。”
陆警官看了我几秒,拿起U盘,没有问我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
上一世,这些证据是我在江临身边三年,一点一点收集的。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做账、整理财务,实际上,我在无意间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后来我发现了真相,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他和林知意灭了口。
这一次,我提前五年动手。
“如果查证属实,”陆警官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个案子会成立专案组。”
“我可以做证人,”我说,“但我有条件——我的身份要保密,直到收网。”
陆警官终于抬起眼看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多大?”
“二十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笑了,“我在送一个人下地狱。”
陆警官没再说什么,低头写了几个字,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新线索,直接联系我。”
我拿起纸条,起身离开。
走出公安局大门时,阳光很好,我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遇到了今天的第一场意外。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沈渡舟。
这个名字在上一世如雷贯耳——沈氏集团的掌门人,商界最年轻的千亿帝国缔造者,连续五年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前三。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更让我在意——江临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江临上一世最终吞并沈氏集团的垫脚石。
在我的记忆里,沈渡舟在2023年遭遇了一场严重的商业危机,被迫让出了沈氏集团的控制权,最终销声匿迹。而策划那场危机的人,正是江临。
沈渡舟的目光扫过来,停在我身上。
我以为他只是随便看一眼,毕竟这种顶级富豪不会对一个路人多加关注。
但他停下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我微微泛红的脸。
“你是谁?”他问,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愣了一下。
“我们见过吗?”他又问,语气不像搭讪,更像是在确认某种直觉。
“没有,”我说,“我不认识你。”
这是实话。上一世,我从来没有和沈渡舟正面接触过。我只是在新闻里看过他的照片,在江临的办公室里听过他的名字。
沈渡舟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我动弹不得。
“你在撒谎,”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危险愉悦,“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他说的是我的体香。
我心跳加速,不是心动,是紧张。这个男人太敏锐了,敏锐到危险。
“沈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我们该走了。”
说话的是沈渡舟身边的助理,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无害。
沈渡舟松开手,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上车。
迈巴赫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捏得微微发红的下巴,心跳还没有平复。
“有病吧这人。”我嘟囔了一句。
但我的手机很快又响了。
不是江临,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美女,你掉东西了。”
“什么?”
“我的电话号码。”
我直接挂了。
三秒后,同样的号码又打过来。
“别挂,”这次男人的声音正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笑意,“我叫陆之珩,陆之珩的陆,陆之珩的之,陆之珩的珩。”
“不认识。”
“没关系,很快就会认识的,”他说,“因为你马上会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江临集团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你想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不关心,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见我一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江临?”
“因为我也在查他,”陆之珩笑了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像是贴在我耳边说话,“你这种美女,错过就是犯罪。”
我再次挂了电话。
但三分钟后,我的邮箱真的收到了一封邮件,附件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银行流水。
我粗略扫了一遍,心跳漏了一拍——这些东西,比我上一世花了三年才收集到的证据还要全面、还要致命。
陆之珩,这个名字我没有在上一世听过。这说明他要么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要么——他死在了江临手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陆之珩发来的:“明天晚上七点,星河湾酒店,顶层旋转餐厅。你不来,这些证据就只有一半。”
我盯着这条短信,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一世,我才重生第一天,就有三个男人找上了门。
一个要利用我,一个要调查我,一个要挟持我。
而他们都不知道,我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底下,藏着上一世被背叛、被利用、被杀害的全部仇恨。
我回了陆之珩一条消息:“七点,我会到。”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顾衍之。
上一世,顾衍之是江临的大学同学,也是江临集团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后来他被江临踢出局,净身出户,郁郁而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商业博弈的失败者,只有我知道——顾衍之手里握着江临最致命的把柄,但他没有机会用了,因为他死在了江临动手之前。
这一世,我要在他死之前,找到他。
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哪位?”
“顾总,”我说,“我是来救你命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下午三点,你的办公室,”我说,“我会带一份东西给你看。如果你觉得不值,我转身就走。”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呼吸。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我的头发被吹起来,拂过脸颊,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路边有几个路人回头看我,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差点撞上护栏。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眼尾微翘,唇色嫣红,皮肤白得发光。
这具身体,确实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但没关系。
不管是江临、沈渡舟、陆之珩还是顾衍之,这一世,没有人能再把我当棋子。
因为这一次——
执棋的人,是我。
而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江临在三天之内,尝到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手机再次震动。
江临发来消息:“念念,你在哪儿?我在T3等你半小时了。”
我笑了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忘了。”
然后关机。
明天晚上七点,星河湾酒店。
后天上午十点,顾衍之的办公室。
而我今晚,还有一个人要见。
一个上一世唯一对我好过的人——我的哥哥,宋砚。
上一世,宋砚为了帮我逃离江临的控制,被江临的人打断了一条腿,最后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再为我付出性命。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宋砚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夜晚。
出租车驶过高架桥,我看到远处沈氏集团的大楼亮着灯,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似乎正低头看着桥上的车流。
看着我的方向。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重生第一天,五条线同时铺开。
江临、沈渡舟、陆之珩、顾衍之、宋砚。
五个男人,五条命运线。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全都成为我棋盘上的棋子。
包括那个捏着我下巴说“你在撒谎”的沈渡舟。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开机看了一眼,是陆之珩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对了,忘了告诉你——星河湾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沈渡舟常年包场。你明天晚上出现在那里,他一定会注意到你。而一个被沈渡舟注意到的女人,整个圈子都会想知道你是谁。”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不客气。”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陆之珩,有意思。
这个人不是在帮我,他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到底有多少价值,值得他拿出那些证据。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试探的这个人,是从五年后回来的。
他所有的算计,在我眼里,都是透明的。
我回了他一条消息:“明天见。对了,你右手的旧伤,该去复查了。”
发完,我再次关机。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开机,直到明天早上。
因为我知道,今晚会有很多人找我。
江临会疯狂地打电话,因为他发现他的棋子不听话了。
陆之珩会因为他右手受伤的秘密被我说中而坐立不安。
沈渡舟——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找我,但他一定会查我。
而这些人,都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一个事实:
这一世的宋念,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我下车,上楼,敲门。
门开了,宋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半根啃了一半的黄瓜。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又没吃饭?”
我扑上去,抱住了他。
宋砚被我撞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黄瓜掉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拍了拍我的后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哥,”我闷闷地说,“我回来了。”
“你不是一直在吗?”宋砚莫名其妙地说,但他的手收紧了,把我抱得更稳,“行了行了,进来吧,我给你煮碗面。”
我点头,跟着他走进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屋里很简陋,但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宋砚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
哥,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
厨房里传来宋砚的声音:“对了,念念,你认识一个叫沈渡舟的人吗?今天有人来公司打听你,说他姓沈。”
我瞳孔微缩。
沈渡舟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不认识,”我说,“哥,不管谁来打听我,你都说不认识我。”
宋砚从厨房探出头来,眉头紧锁:“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笑了,“就是打算让几个人下地狱而已。”
宋砚看了我三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煮面。
“行,”他说,声音很淡,“需要帮忙就说。哥这条命,早就给你了。”
我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窗外,城市的夜色越来越浓。
而我布下的第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