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麦酒总是带着一股子涩味,混着木桶的陈旧气息,像极了那些被反复咀嚼的陈年旧事。老汤姆用油腻的抹布擦着杯子,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那几个生面孔——又是来找“那个故事”的外乡人-3。果不其然,那个戴兜帽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板,听说这儿有人知道……艾米诺尔大陆的事?”

老汤姆哼了一声,把杯子重重放在柜台上。“知道又怎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传说喽。”话虽这么说,他却从柜台下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册子,封面上《佣兵天下》几个字都快磨没了-5。他翻开一页,手指点着泛黄的纸张:“喏,要想弄明白那些佣兵的事儿,还得看这个。佣兵天下百度百科里头写得明明白白,那三个小佣兵——艾米、大青山、池傲天,就是从咱们这种小酒馆走出去的-2。”

年轻人眼睛一亮,赶紧要了杯麦酒坐下。老汤姆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艾米那小子啊,第一次进我这儿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孩子。” 老汤姆眯起眼睛,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当年-5。少年艾米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腰间的木剑磨得发亮,开口就是“我是小佣兵”,那模样又认真又可笑。谁想得到呢?就这么个砍柴工出身的小子,后来能被龙、人、神、魔四界共同尊一声“佣兵王”-2-4

老汤姆记得清楚,艾米总爱坐在窗边第三个位置,就着最便宜的麦酒,在桌面上蘸水画地图。那时节,艾米诺尔大陆乱着呢,三大阵营——艾米帝国、修斯帝国、神圣教廷,表面和气底下较劲,跟一锅将沸未沸的粥似的-1。少年艾米画着画着就会皱起眉,嘴里嘀咕些什么“北边冰封森林”、“南边花语平原”。后来老汤姆才琢磨过来,这小子那时就在盘算整个大陆的棋局了。

“但你说奇不奇?这么个精明人,在钱和任务上算得分毫不差,可一碰到‘情’字,就完全换了个人。” 老汤姆摇摇头。精灵女孩莹走进酒馆那天,整个屋子都静了——森林精灵很少踏入人类地界-4。艾米那傻小子,愣是把好不容易挣来的佣金全换了串精灵族的月光石项链,结果被莹红着脸说“太浮夸”。后来莹为他挡箭受伤,艾米守了三天三夜,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老汤姆到现在还记得。佣兵天下百度百科里说他“面对人类感情更重视过程”,这话说得文绉绉,其实就是个死心眼的痴情人-5

说到这儿,老汤姆压低了声音:“你们现在玩的那个手游,什么3D魔幻角色扮演的,就是照着这故事改的-1。可手机屏幕里头那些打打杀杀,哪能真体会到当年那些选择的分量?”他记得艾米后来推掉过好几个王位——魔法帝国的生命武王、暗精灵国王、侏儒王国解放王,每一次拒绝,都意味着把到手的权力和安稳又扔回了乱世漩涡里-2。那小子总是笑着说“我是小佣兵”,可谁都知道,他肩上扛着整片大陆的命运。


窗外飘起细雨,酒馆里更暗了。老汤姆点亮油灯,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皱纹。

“大青山来的时候,总是跟艾米一块儿。” 老汤姆的语气里多了份敬重。如果说艾米像火焰,跳脱、聪明、让人捉摸不透,大青山就是块青石,沉稳、厚重、永远值得依靠-4。这汉子话不多,喝麦酒从不赊账,帮着搬酒桶时从不喊累。他是史料记载里第一个神圣巨龙使骑士,龙族伙伴是冰系神圣巨龙使泰穆格尔赛——大伙儿都亲昵地叫它“绿儿”-4

老汤姆亲眼见过绿儿缩小成蜥蜴大小,趴在大青山肩头打盹。可一旦有危险,那冰龙展开双翼的威严,能让最凶悍的雇佣兵腿软。“但大青山最让人服气的不是这个,”老汤姆认真地说,“是他心里那把尺。”有次几个地痞欺负卖花女,大青山上前阻止,对方拔刀就砍。大青山空手夺下刀,折断刀身后竟掏出几枚银币赔偿——他说“刀是对方谋生的工具”。这事传开后,连敌对阵营的佣兵提起大青山,都会竖起大拇指。

可老天爷偏偏对最厚重的人最残酷。老汤姆声音有些哑了:“龙神用黄金凤胁迫他,逼他解除和绿儿的契约-4。你们懂吗?那不只是放弃力量,是割开血脉相连的伙伴关系。”大青山解除了契约,转身就跟光明神同归于尽。酒馆里常有人争论,说他傻,说他不值。可老汤姆知道,对大青山而言,有些东西比命重——忠诚、信义、还有对身后无数平凡人的责任。他倒下时,怀里还揣着妻子沙若绣的平安符,符上青山绿水,早已被血浸透。


雨下大了,敲打着木板窗。有熟客起身告辞,拍拍老汤姆的肩,显然听过这故事许多遍了。

“至于池傲天……” 老汤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孩子是另一个极端。”池傲天第一次独自来酒馆,坐在最暗的角落,黑袍覆体,连脸都藏在阴影里。他要了杯清水,从正午坐到打烊,不说话也不动,像尊雕塑。可老汤姆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那真是双好看的手,适合抚琴或执笔,却偏偏握着死神赐予的“寸延”龙枪-4

“黑面龙王”、“死亡代名词”,这些外号传得邪乎-4。老汤姆却记得另一个画面:有次野猫溜进酒馆,瘸了条腿,呜咽着找吃的。池傲天默默把盘里的熏肉撕成细条,放在地上,看着猫吃完,又静静离开。后来老汤姆才从佣兵天下百度百科了解到,这个冷面少年最终进入了死神界,成为死神麾下第一战神,在人间只留下一对半精灵女儿-4。百科里还详细记录了他的武器:寸延龙枪长十一尺九寸八分,看似攻到尽头,却能再从不可能的角度爆发致命一击-4。可老汤姆总觉得,池傲天心里那杆枪,从一开始就指向了孤独。

“人们总说‘死战大青山,突击池傲天’。” 老汤姆用指节叩着桌面,“一个是最坚实的盾,一个是最锋利的矛-4。可若没有艾米在中间运筹帷幄,盾会碎,矛会折。”这三个年轻人,性格天差地别,却成了彼此的后背。他们在酒馆里吵过架——为战术,为分配,甚至为一壶该谁付钱的麦酒。可当真有人挑衅其中任何一个时,另外两个会同时站起来,眼神里的默契根本不用说话。


夜很深了,酒馆里只剩老汤姆和那个年轻人。雨还没停。

“后来呢?”年轻人轻声问。

老汤姆长长吐了口气。“后来……仗打完了,神界的故事也落幕了。可活下来的人,心都缺了一块。”艾米在大青山战死后心灰意冷,连造物主给的智慧上神册封都推掉了,从此失踪,再没人见过他-2。有人说他去了精灵森林找莹,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开了家小酒馆——老汤姆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

“那些波澜壮阔啊,听着带劲,可真落在普通人身上,都是抹不掉的伤。” 老汤姆合上那本旧册子,“所以我说,你们玩玩游戏、看看百科就够了。佣兵天下百度百科现在挺全乎,连2013年出的手游资料、55种职业进阶啥的都收录了-1。可有些东西,资料记不下来——比如艾米说起莹时眼睛里的光,大青山擦拭龙鳞盾时的温柔,池傲天听见孩童笑声时一瞬的恍惚……”

年轻人默然许久,放下酒钱,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问:“老板,你说……他们后悔过吗?”

老汤姆正在擦拭最后一个杯子,闻言动作一滞。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后悔?” 老人望着窗外无尽的夜雨,仿佛能看见三个年轻的身影并肩走向远方的战场,“或许吧。但若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抄起武器,挡在更弱的人身前。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山,是火,是枪——山不能不屹立,火不能不燃烧,枪……不能不指向黑暗。”-8

门关上,酒馆里重归寂静。老汤姆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柜台上那本《佣兵天下》的封面,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中,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