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中最好的酒店,水晶灯璀璨,宾客满堂。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袭白裙,妆容精致,手腕上还戴着陆景珩送的那条钻石手链。

上一世的今天,我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单膝跪地,在所有人面前给我戴上订婚戒指。

然后我的人生就开始了漫长的下坡路。

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创业,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陪他应酬到胃出血,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卖掉母亲留给我的房子。

他功成名就,和我的好闺蜜林知意联手做局,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父亲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母亲哭瞎了双眼。

而他在我和林知意的婚礼上,笑着说:“沈鸢这个人,蠢得可怜。”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小鸢,准备好了吗?我马上来接你。”

语气温柔得让人作呕。

我没回。

上一世我回了“嗯,等你”,然后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走向深渊。

这一次——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对准那条钻石手链,一刀剪断。

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门被推开了。

陆景珩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温和,眼里却带着审视。他在打量我,确认我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好控制。

“小鸢,怎么不回消息?宾客都到齐了。”

我转过身,把那截断掉的手链扔在他脚边。

他愣住了。

“沈鸢,你什么意思?”

“陆景珩,你说巧不巧,”我靠在化妆台上,看着他,“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三年后把我送进监狱,拿着我写的商业计划书融资十个亿,还跟林知意说我蠢得可怜。”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上一世我太蠢,蠢到从来不看他的微表情。现在重活一次,他的每一个眼神变化在我眼里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你胡说什么?”他干笑了一声,“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笑了。

压力大?是啊,上一世订婚前一晚,他逼着我帮他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说“小鸢你最懂我了,这个项目没你不行”。

那是我第一次把自己的创意交给他。

也是他踩着我上位的起点。

“陆景珩,你手机里那个‘星辰计划’的文件夹,密码是我生日吧?”我漫不经心地说,“打开看看,第三页第七行,我昨晚不小心动了动。”

他瞳孔骤缩。

我知道他会去看。

因为那个文件夹里装着他全部的野心——用我的创意搭建的项目框架,用我的资源撬动的第一批投资意向,还有一份秘密协议,准备在拿到融资后把我一脚踢开。

这些东西,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才看到。

这一世,我提前一周就知道了。

“你……”他脸色铁青地盯着手机屏幕。

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你猜,我把那份协议群发给今天到场的所有投资人,会发生什么?”

陆景珩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沈鸢,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笑着看他,“我在救我自己。”

“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活?”他压低声音,眼里全是狠厉,“你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大学生,出了这个门谁认识你?沈鸢,别闹了,今天订婚宴好好办,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多熟悉的话术。

上一世我信了。

这一世——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他脸上。

纸张散了一地,每一页都是他近半年来和林知意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们密谋怎么骗走我家房产的录音文稿。

“陆景珩,你猜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你在圈子里社死?”

他脸都绿了。

门外的宾客开始骚动,有人探头往化妆间方向看。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挤出个僵硬的笑,压低声音:“沈鸢,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今天这么多人在,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你要脸?”我笑了,“那好,我给你个机会。”

他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跪下,叫三声姑奶奶,说我错了,我就把东西收起来。”

“你——”

“不跪也行,”我晃了晃手机,“我现在就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和林知意的事儿说清楚。对了,林知意今天也来了吧?正好,让她也上来对质。”

陆景珩的脸扭曲得像见了鬼。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

沉默了很久。

终于——

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姑奶奶,我错了。”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听不见。”

“姑奶奶!我错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的在演。

“还有一声。”

“……姑奶奶,我错了。”

门外传来窃窃私语,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陆景珩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浑身都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上一世踩着我上位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卑微得像条狗。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因为我太清楚了,他的跪不是因为悔改,而是因为恐惧。他在怕我手里的证据毁了他精心布局的一切。

这种人,永远不会真心认错。

我转身,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鸢!”他在身后喊,声音嘶哑,“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陆景珩,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信了你的鬼话。”

说完,我推开化妆间的门。

外面所有宾客都看着我。

林知意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笑容温柔得体,活像今天的主角是她。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上来:“小鸢,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景珩呢?”

我看着她这张脸,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作伪证,哭着说“沈鸢一直嫉妒我,她早就有预谋”,把我最后的翻盘机会掐灭。

“林知意,”我笑着说,“陆景珩刚才跪着喊我姑奶奶,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她的笑容僵住了。

全场哗然。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向酒店大门。

身后传来林知意假惺惺的声音:“小鸢!你别冲动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还有陆景珩追出来的脚步声:“沈鸢!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我是顾晏辰。”声音低沉清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你今天在订婚宴上搞了个大新闻?”

顾晏辰。

陆景珩的死对头,上一世我听说过的名字。资本圈最年轻的操盘手,手段狠辣,眼光毒辣,陆景珩最怕的人就是他。

“顾总消息真灵通。”

“灵通谈不上,”他笑了一声,“就是恰好收到了你发出去的那份群发邮件。沈小姐,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车流涌动,深吸一口气。

“时间,地点。”

上一世,我死在信任渣男和绿茶上。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而顾晏辰,会是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家里的地址。

上一世,我为了嫁给陆景珩跟家里断绝关系,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我第一个要保护的人,是爸妈。

出租车刚开出去三条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景珩的妈妈,那个上一世笑眯眯说“小鸢你就是我们家儿媳妇”的女人,在我入狱后改口说“我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东西”。

“沈鸢!你发什么疯?今天这么多贵宾在,你让景珩面子往哪儿搁?你马上给我回来道歉!”

我挂了电话,拉黑。

紧接着,陆景珩的号码打进来,我直接拒接。

然后是一条短信:“沈鸢,你真以为你能翻盘?你那些所谓的证据,我分分钟就能摆平。我劝你识相点,乖乖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笑了。

不念旧情?

他和林知意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念过旧情吗?

我打了三个字回复:“等着吧。”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远远看见我妈站在楼下,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上一世,我订婚那天,我妈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等我。

但那一次我没理她,直接上了陆景珩的车。

这一次——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妈,对不起。”

我妈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了:“你这孩子,你爸都气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我心头一紧:“什么?”

“你爸听说你要跟那个姓陆的订婚,血压直接飙到两百,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上一世,父亲是在我婚礼当天脑溢血倒下的。

这一次提前了,因为我提前撕毁了订婚协议,陆景珩那个王八蛋打电话给我爸说了难听的话。

“妈,带我去医院。”

出租车上,我妈一直握着我的手,欲言又止。

“小鸢,你真的想通了?不跟那个陆景珩在一起了?”

“不在了。”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景珩刚才打电话说,你手里有他的什么把柄,威胁他,还说你要是敢乱来,他就让你坐牢。”

我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陆景珩已经开始布局了,他在倒打一耙,先入为主地说我威胁他,好为他后面的反击做铺垫。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退路。

可惜——

这一世,我比他多想了一步。

“妈,你放心,这次我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他别过脸去,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不是要跟那个姓陆的订婚吗?还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对不起,以前是我蠢。”

父亲的手颤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订婚了,也不跟陆景珩在一起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回去上学,拿回保研名额,以后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养你和妈。”

沉默了很久。

父亲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你说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他叹了口气,反握住我的手:“小鸢啊,爸不是不让你谈恋爱,是那个陆景珩,爸第一眼就觉得他不靠谱。他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小姐,你发给我的那份项目框架,估值多少?”

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弧度。

那个项目框架,是陆景珩计划用来融资十个亿的核心创意。

但那个创意,是我写的。

上一世,我免费送给了他。

这一世——

我打了几个字回复:“顾总觉得值多少?”

“我出五千万,买断。”

我笑出了声。

五千万,买一个还没落地的项目框架,顾晏辰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疯。

“成交。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我要陆景珩,身败名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鸢,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跟聪明人合作。尤其是一个被伤透心之后,比我还狠的聪明人。”

“成交。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见。”

我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远处,不知道哪栋大楼的LED屏上,正滚动播放着陆景珩公司的融资广告——“星辰科技,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

是啊,他未来的确可期。

期等着破产,期等着身败名裂,期等着跪在我面前哭着求饶。

我靠在车窗上,笑了。

这一世,游戏规则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