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老天爷,您猜怎么着?我一睁眼,竟不是躺在潇湘馆那挂着碧纱帐的床上,而是蜷在一堆冰凉凉、硬邦邦的金元宝上头!屋子里黑黢黢的,只从门缝儿里透进点儿月光,照得眼前这些金器玉器幽幽地发着光。我懵了好一阵子,才颤巍巍伸出自己的“手”……哎?这毛茸茸、黑乎乎还带着白色短爪的,是个啥玩意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慌忙爬到屋里一个积灰的铜镜前,借着那点儿微弱的光一瞧——镜子里头,赫然是只圆头圆脑、眼圈乌黑、活像没睡醒的……貔貅!就是传说中光吃不拉、专司招财的那只瑞兽!我,林黛玉,绛珠仙草转世,如今竟成了这模样?这可比风刀霜剑严相逼还叫人凌乱-4。

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股子强烈的、难以形容的“饿”意猛地冲了上来。那不是想吃饭菜的饿,是瞅见眼前金元宝就走不动道,心里跟猫抓似的,就想扑上去啃一口的冲动。我的爪子它自己就不听使唤了,抱住最近的一个小金锭,“嗷呜”就是一口。咦?味道竟不赖,脆生生,甜丝丝,一股精纯的暖流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浑身顿时舒坦了不少,连多愁多病的身子里那股常年绕着的虚乏气儿,都好像被驱散了些-1。得,这下实锤了,我这副新皮囊,真真是只如假包换的“红楼之貔貅黛玉”。
这日子可咋过?总不能天天窝在这库房里啃家当吧。约莫过了几天,我总算摸清了自己这貔貅体质的门道,也能勉强幻化出个人形影子,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回大观园。园子里还是老样子,姐妹们说笑,宝哥哥厮闹-1。可我心里明镜似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一回,恍惚听见琏二奶奶和平儿在屋里头低声发愁,说府里外头看着鲜花着锦,内里却有些账目快要转不开了,东墙补西墙的,难-1。我那时正躲在廊下,心里头那个“貔貅本能”又动了,手指头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账房的方向勾了勾。
结果您猜怎么着?隔了几天,就听满府嚷嚷,说是管库房的在旧账本堆里,意外翻出好几张早年间被遗忘的盐商老契,凭着这个,竟收回了一笔拖欠多年的巨款,解了燃眉之急。凤姐儿乐得合不拢嘴,直说是老祖宗积德,老天保佑。只有我自己晓得,那恐怕是我这“红楼之貔貅黛玉”的身份,在不知不觉中招引了那些散落各处的“财气”归了位。这能力初现端倪,让我又是无措,又隐隐觉得,或许在这深宅大院,我不再只能是那个需要人怜惜的、动不动就哭鼻子的林姑娘了-4。
自打发现了这桩秘密,我的日子竟奇异地“忙”了起来。倒不是忙着伤春悲秋,而是得忙着“消化”和“引导”我这身不由己招来的财气。有一回,宝玉屋里的小丫头四儿,因为家里老母亲病重,急得偷偷掉眼泪,又不敢求主子-1。我见了心下不忍,晚上便溜达到她们下人院附近,寻了个干净的墙角根,暗暗运了运那玄乎的“貔貅劲儿”。第二日,四儿就在那墙角捡到了一个不知谁掉落的、结结实实的银锞子,正好够请大夫抓药。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我这心里头,竟比吃了十斤金子还舒坦。
更有一桩,紫鹃那丫头不是要南下一趟么-2。我晓得她路上盘缠虽然够,但行程艰苦。临走前那晚,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她行李的方向,憋足了劲地想:“一路平安,逢凶化吉,小财开道……”想得我脑袋都晕了。后来听说,她们那船队本来在路上听说前头水路开了口子,一片汪洋吓煞人,紧赶慢赶到了地头,却见风平浪静,安然无恙,虚惊一场-2。而且还赶上那边行市好,顺带办的差事竟多赚了些利钱回来。紫鹃写信回来说得神乎其神,我捏着信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您说,这是不是也挺好?
如今的我,算是把这“红楼之貔貅黛玉”的剧本给捋顺了些。我不再是那个只沉浸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哀怨里的孤女了-4。这副貔貅的身子骨,虽然开始让我闹心,现在却给了我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我能感觉到,那些曾经让我喘不过气的“风刀霜剑”,有一部分,已经化作了可以握在爪中的“金石之力”。我能悄悄地为我在意的人,挪开一点点前路的绊脚石,哪怕只是让她们捡到一枚救急的银钱,或是旅途少些风波。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前世那些眼泪和诗稿。但更多的时候,我会揣着一肚子暖洋洋的金玉之气,趴在潇湘馆的屋顶上(如今爬高可利索了),看着大观园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这光景,竟有几分像我在库房里第一眼看见的那些宝贝。命运这台戏,给我换了个惊世骇俗的角儿,唱词也从哀婉小调,变成了带点铜板响声的、热热闹闹的生存戏文。嘛,既然上了台,咱就好好唱。毕竟,吞金吃玉招财宝,护着身边人岁岁平安,这剧本,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渐渐能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