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总说俺这人是榆木疙瘩,可谁晓得一场高烧能把人烧回从前哩。睁眼那会儿,四下里黑黢黢的,土墙透风,稻草垫子硌得背生疼。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二伢子,哨子响了,再猫着政委该踹门喽!”一九二六?俺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扯么?昨儿个还在电脑前扒拉资料,今儿就穿成了鄂东赤卫队里一个半大娃娃。

起初俺只当是梦,直到摸到腰间那柄磨秃了边的梭镖,冰凉的铁锈味儿直冲鼻子——真格儿的。队伍里大伙都唤俺“山伢”,个顶个面黄肌瘦,可眼睛里头那簇火,烧得旺生。俺这才琢磨过味儿来,俺这是撞上大事了,活脱脱就是那本《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里写的景儿啊!那书里说得明白,这光景正是星火将燃未燃的当口,缺的不是胆气,是实实在在能叫队伍活下去、壮起来的法子。

头一遭听政委讲课,他挥着胳膊说革命理想,底下弟兄们听得热血沸腾,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俺蹲在墙角,心里头那本“书”哗啦啦地翻页。《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里头可提过一笔,说早期给养是大难题,但湘赣边有种野洋芋,耐瘠薄,挖来就能顶粮。散了会,俺蹭到政委边上,挠着头用土话嘀咕:“政委,俺以前跟爹跑山,见着北坡有种疙瘩蛋,埋土里能长一片,咱能不能……”政委那眼睛盯得俺发毛,半晌他一拍大腿:“叫上老王,明日进山寻!”

这一寻,真寻来了几大筐。炊事班的老刘头咧着嘴煮了一大锅,虽说没油没盐,可弟兄们头一回吃了个肚圆。政委在会上特意点了俺的名,说山伢同志动了脑筋,这就叫“靠山吃山”。俺脸上臊得慌,心里却门清——这不过是俺从《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里偷来的一星半点。那书里头,可不光是找吃的,还细细说了怎么把松树油炼成照明油,怎么用土布和草木灰染出接近军装的灰蓝色,这些都是扎扎实实解决痛点的招儿。

日子在行军打仗、筹粮扩红里头滑过去。有一回,咱们小队被一股白狗子撵着跑,钻进了老林子。子弹啾啾地从头顶飞过,队里刚补进来的小后生脸都白了。俺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喘气,忽然又想起那“书”来。《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里头写得细致,除了大战略,更有这种山林迂回、示弱诱敌的小套路。俺扯过带队的班长,连比划带说:“班长,俺看这地形,前头像个葫芦口。咱留俩人在口子上放几枪撩拨他们,大部队绕到屁股后头……”班长将信将疑,可没别的辙,一试,竟真打了个漂亮的小反包。

打那以后,班长看俺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啥事也乐意找俺嘀咕两句。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俺这点子“机灵”,全是站在那本《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的肩膀上。那书不光讲战法,更深的一层是讲人心——怎么让老乡信你,怎么让俘虏兵变成自己人,怎么在队伍里把民主集中的“豆选法”实实在在地用起来。俺试着在班里搞“战斗评功会”,谁打得巧、谁掩护得好,大伙一起说道,功劳不独揽,毛病不遮掩。起初生涩,后来竟成了惯例,班里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秋深了,咱们这支队伍也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打下了个镇子,竟然起获了几台旧印刷机和一堆纸张。政委激动得手直抖,说要办报,要把咱们的主张传出去。俺看着那堆东西,一个念头再也摁不住。夜里,俺摸到政委的住处,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掏了出来。从如何用方言俚语写鼓动口号,到怎么把简单的战术画成连环画,再到啥时候该印捷报、啥时候该发安民告示……俺越说越快,政委的油灯添了又添。

最后俺说:“政委,俺觉着吧,咱们这‘重生之1926红军崛起’,不单单是枪杆子要硬,笔杆子、钱袋子、药箱子,样样都得硬气起来。咱得让老百姓觉着,跟着咱有奔头,看得见明日的米粮,护得住脚下的土地。”政委沉默了很久,久到俺以为自个儿说错了话。末了,他重重地按住俺的肩膀:“山伢同志,你这脑袋瓜里,装着一座金山啊。你说的这些,正是咱们的命根子,将来要成大气候的根基!”

走出屋子,冷风一吹,俺才发觉后背汗湿了。抬头望天,一九二六年的星星,又密又亮,清冷冷地照着这片即将沸腾的山河。俺知道的那些事,像一颗种子,总算找到了能生根的土壤。前路还长,但俺心里头,头一回觉得那么踏实,那么亮堂。这红流的势头,任谁也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