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衍洲将我抵在墙上时,我闻到了他领带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那味道曾让我沉沦了整整五年,直到上一世我死在他和顾婉婉的订婚宴上——不,准确说,是死在厉衍洲亲手设计的车祸里,一尸两命,连同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

我睁开眼的瞬间,手机屏幕显示着2019年6月15日,晚上十点,厉家老宅的露台。
订婚宴还没开始。

我还活着。
“沈鸢,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厉衍洲修长的手指掐住我的下颌,逼迫我抬头看他。那双凤眼里盛满了不耐烦,像极了上一世他看我的最后一眼,“婉婉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学会玩失踪了?”
我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却烫得发疼。
上一世,他为了给顾婉婉出气,在这里掐着我的脖子逼我下跪道歉。我跪了,哭着说“婉婉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厉衍洲满意了,搂着顾婉婉离开,而我在露台上吹了一夜冷风,第二天高烧三十九度,照样爬起来给他熬粥。
可这一世——
我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厉衍洲愣住了。
他偏着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红痕,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从没有人敢打厉衍洲,尤其是我——那个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沈鸢。
“你敢打我?”
我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冷笑:“打你怎么了?厉衍洲,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咯吱作响,声音阴沉如淬了毒:“沈鸢,你以为订婚就能绑住我?要不是你爷爷用沈氏集团的股份威胁,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多熟悉的话啊。
上一世他说这话时,我哭着抱住他的腰说“衍洲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多可笑。
这一世,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他教我的巴西柔术技巧——对,是他教的,用来对付我自己——狠狠一拧,听到“咔嗒”一声,厉衍洲闷哼着松开手。
“厉衍洲,你听清楚了。”我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厉两家的婚约,从今天起,作废。”
他揉着手腕,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沈鸢,你发什么疯?”
“我清醒得很。”我从手包里抽出那张烫金请柬,当着厉衍洲的面撕成碎片,纸屑扬在他脸上,“明天一早,我会召开记者会,主动解除婚约。你厉衍洲,从今天起,跟我沈鸢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厉衍洲阴鸷的声音:“沈鸢,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上一世我死在他手里,这一世,我连门都不会进。
走到厉家老宅大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好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傅北辰。
厉衍洲的死对头,帝都傅家的掌权人,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来看过我的人。他隔着玻璃对我说:“沈鸢,厉衍洲的证据我已经递上去了,可惜来不及救你。”
现在,他来了。
“傅总,好巧。”我弯腰看着车内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笑得坦然,“听说您最近在和厉氏抢城南那块地?”
傅北辰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沈小姐的消息倒灵通。”
“我不光消息灵通,我还知道厉衍洲的底牌。”我靠在车门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他的竞标方案、报价底线、还有——他贿赂城南规划局局长的录音。傅总,想不想要?”
沉默了三秒。
傅北辰推开车门,修长的身形立在夜色里,比厉衍洲高出半个头。他垂眸看我,声音低沉:“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伸出手,“我要厉衍洲身败名裂,你要城南那块地。各取所需。”
他低头看着我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上来,而是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沈小姐,你今晚好像变了个人。”
“死过一次的人,当然会变。”
我以为他会追问,可他只是笑了笑,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成交。”
回到沈家别墅,已经是凌晨。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小鸢,你回来了。”他抬头看我,眼眶微红,“厉家那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爷爷在我执意嫁给厉衍洲后气得心脏病发,沈氏集团被厉衍洲吞并后郁郁而终。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小鸢,爷爷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而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厉衍洲把我关在别墅里,美其名曰“养胎”。
“爷爷。”我走过去,蹲在他膝前,握住他枯瘦的手,“我不嫁给厉衍洲了。”
沈明远愣住了。
“我知道你为了保住沈氏,才答应厉家的联姻条件。”我仰头看着他,眼眶里有泪,但没让它们掉下来,“但是爷爷,沈氏不需要靠别人来救。我有办法让沈氏起死回生,而且——我要让厉家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沈明远颤抖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小鸢,你……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把脸埋在他掌心,声音闷闷的,“爷爷,对不起,上一世让你操心了。”
他以为我说的是气话,只是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想嫁就不嫁,爷爷养你一辈子。”
我没有解释。
上一世的记忆太沉了,沉到我需要用整个余生来复仇。但有些事,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
比如,三个月后那场让沈氏彻底崩盘的金融危机。
比如,厉衍洲暗中收购沈氏股权的毒计。
比如,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白月光”的顾婉婉。
想到顾婉婉,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上,备注为“婉婉姐”的人发来一条消息:“小鸢,今晚的事你别怪衍洲,是我不好,不该出现在订婚宴上。我明天就出国,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楚楚可怜的语气,配上一个小兔子哭泣的表情包。
上一世我看到这条消息,哭着打电话求顾婉婉别走,还傻乎乎地说“婉婉姐我把衍洲让给你”。结果顾婉婉把通话录音剪辑后发给厉衍洲,说我“诋毁婉婉、逼她离开”。
厉衍洲当晚冲到我家,把订婚戒指摔在我脸上。
这一世,我看着这条消息,只回了一个字:“好。”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钟,又发来一条:“小鸢,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衍洲真的只是朋友。”
我没再回复。
顾婉婉的套路我太清楚了——以退为进、楚楚可怜、挑拨离间。上一世我被她玩得团团转,这一世,我要让她亲手把自己作死。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厉衍洲坐在第一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旁边是顾婉婉,一袭白裙,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我走上台,身后是沈明远和沈氏的法务团队。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到场。”我看着台下的镜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今天召开记者会,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沈氏集团与厉氏集团,即日起解除婚约关系。”
台下一片哗然。
厉衍洲猛地站起来,眼神狠厉:“沈鸢,你——”
“厉先生。”我打断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在您开口之前,我想先请各位听一段东西。”
录音公放——
顾婉婉的声音:“衍洲,沈鸢那个蠢货还觉得你真心喜欢她呢,好可怜啊。”
厉衍洲的声音:“别提她,恶心。婉婉,等我拿到沈氏的股份,第一件事就是跟她退婚。”
顾婉婉:“那你可要快点,我不想等太久了。”
厉衍洲:“最多三个月,乖。”
录音播完,全场死寂。
顾婉婉脸色煞白,拼命摇头:“不是的、这不是我——”
“需要我请声纹鉴定专家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顾小姐,你以为你们在厉家老宅书房里的对话,没人知道?”
厉衍洲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当然不知道——这段录音是上一世他亲口在我面前炫耀的。那时他已经吞并了沈氏,搂着顾婉婉对我说“沈鸢,你以为你配得上我?你不过是我的一块跳板”。
这一世,跳板翻了。
接下来的三天,帝都的舆论彻底炸了。
厉氏股价暴跌,多个合作方宣布终止合同。厉衍洲的商业信誉一夜之间崩塌,连带着顾婉婉的“白月光”人设也碎了一地。
而我,用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提前三天做空了厉氏的股票,净赚两个亿。
这笔钱,刚好够启动我的新项目。
周一早上,我走进傅氏大厦。
傅北辰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帝都的天际线。他站在窗前,逆光的身影修长挺拔,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沈小姐,你的提案我看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凤眼里带着审视,“你凭什么觉得,一个二十三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能做出颠覆行业的AI金融模型?”
“凭这个。”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傅总,这是厉衍洲贿赂城南规划局局长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他用来洗钱的那家皮包公司账目。”
傅北辰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你想要城南那块地,光靠竞标赢不了厉衍洲。”我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逼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他背后有人——城建局的副局长张明远,是他舅舅。你竞标多少次,都会被压下来。”
“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两条路。”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用这些证据扳倒张明远,厉衍洲失去靠山,城南地块你唾手可得。”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跟我合作开发AI金融风控系统,我用这套系统帮你精准预判市场波动,你一年的收益率至少翻三倍。”
傅北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听起来,我选哪个都不亏。”
“当然。”我站直身体,笑得自信,“因为无论你选哪个,我都赢。”
他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厉衍洲的阴沉,也不像商场上的虚伪,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的愉悦。
“沈鸢,”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欢迎加入傅氏。”
我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从今天起,游戏才真正开始。
而厉衍洲,还不知道他即将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