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脑袋里跟有群小人在敲锣打鼓似的,嗡嗡直响。简梨费力地掀开眼皮,首先瞧见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还有那盏十五瓦、蒙着灰的灯泡。她不是刚在写字楼里对着改到第八版的方案,心口一绞,眼前就黑了吗?咋一睁眼,躺在这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了?

外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吆喝:“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声音是她妈王梦梅的,带着市井里熬出来的热乎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简梨猛地坐起身,床板“嘎吱”一声抗议。她低头,看见的是肥大的、印着俗气红牡丹的棉布睡裤,以及……自己那两条圆润得像白面发糕似的腿。记忆轰然回流,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一九九五年的夏天,自己刚上初二的时候-2

书桌上,那张卷子刺眼地摊开着,鲜红的“18”分张牙舞爪。旁边是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劳动光荣”都褪了色。前世的简梨,就是被这个分数,被这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还有那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的念叨,压得早早失了信心,后来挤进大城市,成了个不敢吃、不敢歇、最终把命也搭进去的社畜-2。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里头那股死过一回才透亮的明白劲儿上来了——重回九五当学霸,这次她琢磨透了,这“学霸”俩字,头一桩不是对付那几张卷子,是得先对付好自己这身肉和心里头的疙瘩。 活得久,活得舒坦,比啥都强,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头一个道理。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油烟混杂着麦香扑面而来。她妈就在楼道公用灶台上忙碌,铝盆里的面团发得白白胖胖,她爸简建国坐在小凳上,闷头收拾着修自行车的扳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厂里效益不好,风声越来越紧,他这把“老骨头”明年怕是要下岗-2。前世简梨只顾着自己那点青春期的委屈,从来没好好看过父母这幅为生活弯了腰的背影。

“梨子起来啦?锅里有粥,凑合吃点,妈得出摊了。”王梦梅用围裙擦着手,语速快得像赶车。简梨没吭声,走过去,端起那盛满面条的海碗。她妈吃了一惊:“诶,你平时不总嫌妈做的饭油大,要减肥吗?”简梨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里,嚼得认真:“不减了。妈,以后你做的,我都吃。”体重是要管,但不是靠饿,得靠以后慢慢运动。先把身体底子打牢靠,把家的这份热乎气吃进肚子里,心里才踏实。这是重回九五当学霸给她的第二个启示:脱离现实谈理想,那是空中楼阁。她的战场不在遥远的未来,就在这烟火缭绕的筒子楼里,在父母渐生的白发里。

改变像老式火车,启动时吭哧费力。简梨开始跟着收音机里的广播体操比划,绕着厂区慢跑,任凭邻居小孩跟在后面看稀奇。她翻开课本,从初一的开始补,公式和单词陌生得像上辈子的事。进步慢得让人心焦,第一次月考,数学好歹爬到了四十分。她爸拿着成绩单,看了好久,最后只说:“嗯……比强。骑车累了,知道回来就成。”这话朴实,却让简梨鼻头一酸。她知道,“重回九五当学霸”这条路,第三个关窍她算是摸到点边了——得跟家人拧成一股绳。 她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而是边看摊边背单词,帮父亲擦自行车时顺便问问物理原理。学习不再是她一个人钻牛角尖的苦役,慢慢成了这个家一起“对付”的难题。

日子像她妈揉的面团,在反复的捶打中渐渐变得劲道。体重秤上的数字往下掉了十来斤,虽然还是个胖丫头,但脸色红润了。更惊喜的是,一次帮妈算账,她脱口而出了几句英语,正巧被来买烧饼的、隔壁中学一位英语老师听见。老师颇为惊讶,闲聊几句后,竟送了她两本旧英语杂志。这小小的认可,像颗奶糖,甜了她好几天。原来,“学霸”的光,不一定非得是考试名列前茅的刺眼强光,也可以是被人发现一点进步时,那种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这个午后,阳光透过油毡棚的缝隙洒下来。简梨坐在烧饼摊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课本和账本。她妈在旁边和面,有节奏的“啪嗒”声像是安稳的背景音。她爸修好一辆车,正用满是油污的手点数毛票,脸上有了一丝轻松。简梨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煤灰味、芝麻香,还有阳光晒暖了的灰尘的味道。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离真正的“学霸”还差得远,未来依旧模糊——爸爸的工作、家里的开销、自己那不上不下的成绩,都是悬在心上的事。但此刻,她心里是满的。她不再是一个孤零零对着电脑屏幕的幽魂,而是脚踩在九五年扎实土地上的简梨。重回九五当学霸,这事儿听着玄乎,可内核掰开了揉碎了,也不过是这么回事:先接住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再握紧身边人的手,一步一个脚印,把日子往好了过。 路还长,但嚼着自家出炉的、热烫扎实的烧饼,她觉着,浑身都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