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睁开眼,我正摔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膝盖火辣辣地疼。抬头就看见周烬站在人群外头,阴郁沉静的眼睛隔着大老远望着我,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碘伏。我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上辈子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这时候就已经在爱我了。
前世的我觉得周烬这人特难相处。他住我家隔壁,从小跟个影子似的,不爱说话,眼神沉沉的,看人像在打量物件。我烦透了他那种眼神,总觉得他看不起我,所以我拼命往外跑,交了一大帮阳光开朗的朋友,最后嫁了个众人口中的“暖男”。结果呢?暖男出轨,家暴,卷走我所有钱。我躺在病床上快不行的时候,是周烬闯进来,红着眼眶把我抱去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我咽气前,他哑着嗓子说了句:“你怎么就不肯回头看看我。”

那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灵魂上。
所以老天爷让我回来了,回到这高三的体育课。我推开那群围着我嘘寒问暖、其实刚才是谁伸脚绊我都心里门儿清的同学,一瘸一拐地,直直朝周烬走过去。他明显僵住了,攥着碘伏瓶子的手指节发白,下意识想往后退。我一把抓住他手腕,冰凉冰凉的。

“周烬,”我抬头,挤出一个特难看的笑,眼泪到底没憋住,“我膝盖疼。”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那双总是笼着雾似的黑眼睛,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他抿紧唇,蹲下来,拧开碘伏,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动作轻得,好像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周围同学都在起哄,说他“癞蛤蟆终于吃到天鹅肉了”,他手都没抖一下,仿佛听不见。可我记得,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些起哄,我觉得丢人,狠狠推开了他,还骂他“别碰我”。他那之后,眼神更阴郁了。
这辈子,我反手就把那些起哄的人骂了回去:“嘴这么碎,家里是开垃圾场的?”全场寂静。周烬诧异地抬头看我,我冲他眨眨眼。他迅速低下头,可我看见他耳朵尖,悄悄红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周烬的跟屁虫。早上等他一起上学,课间把不会的题推过去问他,放学赖着让他送我回家。他开始是抗拒的,浑身竖着刺,说话能噎死人:“李悠悠,你脑子也被摔坏了?”我不生气,我就笑:“对啊,坏掉了,就认得你。”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我是在补课,补一门叫“周烬”的课。我看他打架子鼓时那股狠劲,看他喂楼下流浪猫时罕见的温柔,看他熬夜给我整理错题本时台灯下安静的侧脸。我一点点拼凑起那个被我忽略了两辈子的他。有一次,我无意间在他书桌最底层,翻到一个硬壳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没敢细看,只瞥见一句被反复涂改的话:“她今天对别人笑了,我这里,”后面画了一颗扭曲的、涂黑的心脏。我手一抖,赶紧合上了。心里又酸又疼,像被那涂黑的心脏攥住了。
这感觉,就跟后来我偶然在网上搜到那本《阴郁竹马他好爱我重生by》时一样震撼。那小说情节,简直就是我前世的翻版,只是视角完全不同。书里把竹马那些阴郁的、偏执的、不为人知的内心全摊开了,我才恍然,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冷漠”,底下是快要喷发的火山。原来爱,真的有这样一种绝望又炽烈的形态。这本《阴郁竹马他好爱我重生by》,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理解他的最后一道锁。
高考结束那晚,班里聚餐。周烬被灌了几杯啤酒,他没酒量,安静地趴在角落的桌上。我去领他回家,夏夜的风吹着,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眼睛湿漉漉的,带着醉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李悠悠,”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别再耍我了。”
我一愣。
“我知道,你可能是可怜我,或者……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捉弄我。”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我给什么都行,心也行,命也行。但你给了我希望,就别再收回去。我受不了第二次。”
夜风好像停了。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想起上辈子他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嘶吼的样子,心臟疼得缩成一团。我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滚烫的嘴角。
“周烬,你听好了。”我看着他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捉弄你。是为了把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连本带利都还给你。包括……这颗心。”
他呆住了,像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然后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我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湿意。
后来的很多年,我们都绝口不提“重生”这件事,仿佛那只是一个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彼此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一次,我们窝在沙发里用平板找电影看,又滑到了那本《阴郁竹马他好爱我重生by》的推荐页面。他瞥了一眼,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我发顶,闷闷地说:“写得不对。”
“嗯?哪里不对?”
“我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好。我那时候……很害怕,很绝望。”他收紧手臂,“但你回来了。你朝我走过来那一刻,我才觉得,我也被救赎了。”
我忽然就全明白了。原来爱的形态有千万种,有的阳光普照,有的深埋地底,像沉默的火山。而无论是哪一种,当两颗心终于冲破迷雾坦诚相对时,那份震颤的灵魂回响,远比任何小说都动人。那本《阴郁竹马他好爱我重生by》,终究只是我们故事的、一个蹩脚的开场白。
真正的篇章,是我们此刻紧握的双手,与不再阴郁的、充满烟火气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