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宁睁开眼的瞬间,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脏剧烈跳动——她记得自己死了,被唐悠悠从二十八楼推下去,落地前看见父亲唐国良站在窗口,冷漠地收回目光。

“姐,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悠悠端着水杯坐在床边,眼眶微红,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

唐晚宁浑身僵硬。

这是二十岁,她刚出车祸住院,唐悠悠假惺惺来照顾她的那一年。

上一世,她从这所病房出去后,被唐悠悠三言两语哄骗,把母亲留给她的百分之三十集团股份无偿转让给了这个所谓的妹妹。结果三年后,唐悠悠联合外人掏空公司,父亲将她扫地出门,她在街头被一群混混围堵,唐悠悠站在远处,笑容灿烂地拨打了120——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确认她死透了。

“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头疼?”唐悠悠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唐晚宁猛地抓住那只手,力道大得唐悠悠尖叫出声。

“疼!姐你干什么!”

唐晚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唐悠悠,亲子鉴定报告藏好了吗?”

唐悠悠脸色瞬间惨白。

上一世,唐悠悠的身世秘密是在她死前一个月才揭开的——她根本不是唐国良的亲生女儿,是母亲林婉清当年被闺蜜陷害,抱错了孩子。而唐悠悠本人,早在十八岁就知道了真相。

“姐……你说什么呀?”唐悠悠挤出笑容,声音发抖。

唐晚宁松开手,靠在枕头上,笑了。

那个笑容让唐悠悠后背发凉——她姐从来不会这样笑,像是看透了所有伪装,又像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没事,你回去吧。帮我转告爸,出院那天,我会去公司开股东大会。”

唐悠悠一愣:“开股东大会?为什么?”

唐晚宁闭上眼睛:“让他自己猜。”

唐悠悠走后,唐晚宁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顾言深。

上一世,这个男人在唐悠悠的婚礼上出现过一次,是唐悠悠攀附的顶级豪门继承人。当时唐晚宁远远看过他一眼,只觉得他冷得像把刀,没想到后来才知道,母亲林婉清生前和顾家有婚约——不是唐悠悠的,是她唐晚宁的。

电话接通,低沉的声音传来:“哪位?”

“顾先生,我是唐晚宁,唐国良的大女儿。您爷爷和我外婆订过婚约,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

“记得。”

“那我想和您谈谈,”唐晚宁语气平静,“顺便提醒您一句,您身边最信任的特助周明,下个月会带着您公司的核心数据跳槽到盛恒集团。您可以提前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长久的沉默后,顾言深说:“明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

出院那天,唐国良派了司机来接,唐悠悠乖巧地坐在车上等她。

唐晚宁没上车,自己打了辆车直奔顾氏。

股东大会?那只是个幌子。她要让唐国良和唐悠悠以为她的目标是公司,这样他们才会把注意力放在股权上,而忽略她真正的动作。

顾言深的办公室在顶楼,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

他比唐晚宁记忆中更年轻,三十岁,眉眼锋利,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你说周明会叛变,证据呢?”

“没有证据,”唐晚宁坦然坐下,“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叛变后带走的不仅是数据,还有你和西南地区那笔军需订单的底价。盛恒会提前三天报价,刚好比你们低百分之五,让你连改价的机会都没有。”

顾言深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应验。”唐晚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唐氏集团未来三年的财务漏洞,精确到每个月。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顾言深翻开文件,只看了两页,表情变了。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数据的价值——这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东西,每一笔账目都有迹可循,甚至标注了对应的合同编号和经手人。

“你想要什么?”他合上文件。

“我要你假装追求唐悠悠。”

顾言深眉头一皱。

唐晚宁继续说:“唐悠悠不是唐家的亲生女儿,她自己知道。她最大的目标就是嫁进顶级豪门,证明自己比我这个真千金强。我要你给她希望,让她觉得你能成为她的跳板,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把真相甩在她脸上。”

“有意思。”顾言深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你恨她?”

“我不恨她,”唐晚宁笑了笑,“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爷爷上个月体检,心脏有问题,但医生没告诉你,因为有人收买了医生隐瞒病情。你可以去查查周明的账户,他老婆名下多了套房子。”

顾言深猛地坐直。

唐晚宁站起身:“考虑好了给我电话。对了,后天下午两点,盛恒会派人接触周明,约在金茂大厦的咖啡厅。你可以提前装好录音设备。”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顾言深的声音。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唐晚宁没回头:“比你想象的更多。”

三天后,顾言深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周明已经被我控制了,你说的事全部应验。你的条件我答应,什么时候开始?”

唐晚宁站在母亲林婉清的墓前,把一束白菊放下。

墓碑上,母亲的笑容温柔而安静。上一世,林婉清留下的遗产被她亲手送给了仇人,连母亲的墓地都被唐悠悠以“维护费不足”为由转让给了别人。

“妈,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傻了。”

她拨通顾言深的电话:“现在就开始。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唐悠悠会穿一条白色礼服出席。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她跳第一支舞。”

顾言深效率极高,晚宴现场的照片当晚就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

照片里,唐悠悠挽着顾言深的手臂,笑得娇羞而得意,而唐国良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做梦都想攀上顾家这棵大树,没想到女儿不声不响就搞定了。

唐晚宁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

唐悠悠当晚就发了朋友圈,配文是:“遇到对的人,每一天都是惊喜。”底下评论一片恭维,所有人都以为顾家要和唐家联姻了。

只有唐晚宁知道,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顾言深就给每条评论都截了图,发给她看,附了一句话:“下一步?”

她回复:“等。等她自己把戏演完。”

接下来的一个月,唐晚宁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以“股权托管”的名义,请了第三方审计公司进驻唐氏,名义上是梳理资产,实际上是在搜集唐国良挪用公款的证据。上一世,唐国良为了给唐悠悠买岛,从公司挪走了两个亿,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有痕迹。

第二,她找到了当年医院那个被收买的护士。那位护士已经七十多岁,住在养老院里,老年痴呆初期,记忆时好时坏。唐晚宁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帮她维持记忆,同时录下了她清醒时的口述——当年抱错孩子的全过程,包括收买她的那个人。

第三,她以个人名义收购了唐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散股。这些股份分散在几十个小股东手里,上一世没人重视,最后被唐悠悠低价吃进。这一世,唐晚宁用了顾言深提供的资金,提前三个月全部扫干净。

而唐悠悠,正沉浸在即将嫁入豪门的幻想里。

她开始频繁出入顾氏大厦,每次去都精心打扮,恨不得让全公司都知道她和顾言深的关系。顾言深按照唐晚宁的指示,不冷不热地应付着,偶尔给个笑脸,偶尔送束花,既不让唐悠悠得寸进尺,又给她足够的希望。

唐国良更是得意忘形,在一次酒会上当众宣布:“悠悠和顾少的婚事,快了。”

唐晚宁也在那场酒会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礼服,低调地站在角落,看着父亲搂着唐悠悠向宾客敬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你不生气吗?”身边有人问。

唐晚宁转头,是顾言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只是在等他们爬到最高点。”

顾言深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和你母亲很像。”

唐晚宁动作一顿。

“我爷爷说,林婉清当年也是这样,不动声色,一击致命。”顾言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周明交代了,收买他的人是唐悠悠。她不仅买通了周明,还买通了你爸的秘书,一直在偷唐氏的机密文件卖给盛恒。”

唐晚宁接过U盘,笑了:“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找证据。”

酒会进行到一半,唐悠悠忽然端着酒杯朝唐晚宁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

“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吧?”她挽住唐晚宁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却完全变了,“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能翻身?告诉你,爸已经把公司所有的实权都交给我了,你那点股份,连董事会都进不去。”

唐晚宁看了她一眼:“说完了?”

唐悠悠被她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对了,顾言深向我求婚了。下周订婚,姐你一定要来哦。”

唐晚宁看着她得意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唐悠悠也是这样笑着,把她从二十八楼推下去的。

“我会去的。”唐晚宁抽回手臂,“一定会去。”

订婚宴设在顾家旗下的七星酒店,排场极大,整个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唐悠悠穿着定制的婚纱,挽着唐国良的手臂,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笑得像全世界都欠她一个道歉终于还上了。

顾言深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表情淡漠。

司仪念完开场白,照例问:“顾言深先生,您愿意娶唐悠悠女士为妻吗?”

全场安静。

顾言深拿起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回答之前,我想请一个人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唐晚宁从座位上站起来,黑色长裙,头发盘起,耳垂上戴着母亲留给她的珍珠耳环。她走向舞台的步伐不急不缓,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上来干什么?”唐悠悠脸色一变,“这是我和言深的订婚宴!”

唐晚宁没理她,径直走到舞台中央,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麻烦放一下。”

大屏幕亮起,第一张照片是唐悠悠和盛恒集团总经理私下见面的偷拍图,日期、地点、时间标注得清清楚楚。

唐悠悠脸色煞白。

第二张,是唐悠悠和唐国良秘书的转账记录,金额五百万,备注写着“封口费”。

第三张,是当年医院的档案复印件,以及那位老护士的证词视频截图,上面用红字标出了关键信息——唐悠悠,非唐国良与林婉清亲生。

全场哗然。

“你胡说!”唐悠悠尖叫起来,“这些都是假的!言深,你快让人把她赶出去!”

顾言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晚宁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是司法亲子鉴定报告,委托人一栏写着“唐国良”,日期是三天前。

她把报告递向台下:“爸,这份报告是你亲自委托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唐悠悠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你真正的女儿,在二十年前就被这个女人调换了。”

唐国良接过报告,手在抖。

他翻开最后一页,结论栏赫然写着:排除唐国良为唐悠悠的生物学父亲。

“不可能……”他猛地抬头看向唐悠悠,“你妈说你是亲生的!”

唐悠悠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恐惧。她扑过去抓住唐国良的手臂:“爸,这是姐姐陷害我的!她嫉妒我,她一直嫉妒我!”

唐晚宁笑了:“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是个冒牌货?”

台下有人笑出声。

唐国良甩开唐悠悠的手,死死盯着那份报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终于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唐晚宁出院那天,曾经单独找过他,问他记不记得母亲生前的遗愿。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才明白,那是女儿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还有一件事,”唐晚宁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窃窃私语,“三个月前,唐悠悠以公司的名义向盛恒集团借款两个亿,抵押物是唐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这些钱,被她用来在南太平洋买了一座私人岛屿,写的名字是她自己,不是唐家的。”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岛屿的购买合同和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晰可查。

唐悠悠彻底站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舞台上。

“言深,言深你帮帮我……”她爬过去抱住顾言深的腿,妆哭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顾言深低头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淡得像在念财务报表:“忘了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帮唐晚宁。”

唐悠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转头看向唐晚宁,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们……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骗你?”唐晚宁蹲下身,和她平视,“上一世你骗了我三年,把我送进监狱,把我妈的公司掏空,最后把我从楼上推下去。我才骗了你三个月,你就受不了了?”

唐悠悠瞳孔猛缩:“你说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也许吧。”唐晚宁站起身,看向台下已经呆住的唐国良,“爸,公司的审计报告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了,你挪用公款的事,自己想办法吧。至于唐悠悠,商业诈骗、伪造文件、职务侵占,够她判个十年八年了。”

她转身朝台下走去,经过顾言深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外面有车在等你。”

唐晚宁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身后,唐悠悠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发动了引擎。

唐晚宁坐进后座,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你母亲当年被调换孩子的真相,我查到了。收买护士的人,是你爸现在的妻子赵美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唐悠悠不是亲生的,故意抱错,就是为了让唐悠悠继承唐家的财产。”

唐晚宁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她睁开眼,给顾言深回了四个字:“继续查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张照片——顾言深站在宴会厅门口,身后是混乱的人群,他对着镜头,难得地笑了一下。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这一次,换我帮你。”

唐晚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弯起嘴角。

车驶入隧道,黑暗包裹住一切,又在前方豁然开朗。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