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时,宋挽睁开了眼。

不是监狱里那永远修不好的水龙头,是酒店套房奢华的淋浴间。她赤脚踩在温热的地砖上,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眼角没有皱纹——这是她嫁给陆怀舟的第二年,也是他刚被提名为云川市副市长的前一个月。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扎进脑子。

她记得自己怎么把宋家的资源一点点喂给陆怀舟,记得父亲为了给女婿铺路四处求人被拒到心梗发作,记得母亲哭瞎了眼睛。而她,宋挽,堂堂宋氏集团独女,最后以“受贿罪共犯”的罪名被判了七年。陆怀舟呢?他踩着宋家的尸骨爬上了省长的位置,搂着那个叫苏婉清的女人,在镜头前笑得温文尔雅。

宋挽伸手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擦干脸上的水。

今天,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日历上显示,距离陆怀舟的副市长提名公示还有整整一个月。距离他第一次开口让她去找父亲要三千万“政治献金”,还有三天。

手机响了,是陆怀舟。

“挽挽,晚上有个饭局,省里来的领导,你穿得体面点。”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对了,你爸上次说的那笔投资,什么时候能到位?项目不等人。”

宋挽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轻轻笑了。

“怀舟,我今天去看了套房子。”她说。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看房子?什么房子?”

“婚房啊。我们结婚时住的还是你单位的周转房,我想着……”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愧疚,“我想着,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一直不肯办婚礼?”

沉默了三秒。

陆怀舟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画饼:“挽挽,等我提名通过,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别添乱。”

“好。”宋挽乖顺地应了,挂了电话。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名单。上一世,陆怀舟能一路平步青云,靠的是三个关键人物:省发改委的刘主任、云川市组织部的前部长赵德明,还有一个——她父亲的老战友,现任省纪委书记周秉义。

这三个人,上辈子她一个都没用上。因为陆怀舟说,女人不要掺和男人的事,她信了。

这一次,她要让陆怀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掺和”。

第二章 断粮

第二天一早,宋挽回了娘家。

父亲宋国良正坐在书房里看报表,这两年地产行业下行,宋氏的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上一世,她就是在今天开口要三千万,父亲咬牙凑了,三个月后宋氏暴雷,父亲被气得脑溢血。

“爸。”宋挽进门,没提钱的事,而是把一份资产评估报告放在桌上,“宋氏旗下那个城东地块,我建议现在就转手。”

宋国良愣住了。他女儿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有人出价多少?”

“没有。”宋挽摇头,“但我认识一个人,他能帮我们做资产打包出售,溢价至少百分之十五。”

“谁?”

“顾晏辰。”

这个名字让宋国良眼皮一跳。顾晏辰,省城顾家的独子,做不良资产起家,二十五岁身家百亿,圈子里都知道他手段狠、胃口大。更重要的是,顾家和陆怀舟的靠山赵德明是死对头。

“挽挽,你跟他……”宋国良欲言又止。

“爸,我跟陆怀舟的婚约,我想退了。”宋挽说得云淡风轻,“您放心,我有分寸。”

宋国良盯着女儿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发现宋挽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满眼都是丈夫的小姑娘,而是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他没多问。

宋挽前脚刚走,陆怀舟的电话就打到了宋国良手机上。

“爸,上次说的那笔资金……”陆怀舟的语气比昨天急了不少,因为提名公示在即,他需要实打实的政绩来撑场面。

宋国良按照女儿教的,叹了口气:“怀舟啊,公司最近实在周转不开,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陆怀舟第一次从宋家人嘴里听到“不”字,他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旁边的苏婉清递过一杯茶,柔声问:“宋家不肯出钱?”

“她今天还去看房子了。”陆怀舟眯起眼睛,“婉清,你说宋挽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苏婉清垂下眼睫,嘴角微微上翘。她是陆怀舟的秘书,也是他真正的女人。上辈子,就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一步步把宋挽推进深渊。

“怀舟,如果宋挽不听话了,我们得提前做准备。”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

陆怀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温情彻底消失了。

第三章 棋子

三天后,云川市企业家年会。

宋挽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挽着宋国良的手臂进场。这个场合上一世她没来过,因为陆怀舟说她“不够体面,别给他丢人”。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让她接触到更高层的人脉。

会场里觥筹交错,宋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省发改委刘主任在东南角,组织部赵德明在主桌,而省纪委书记周秉义——他在二楼包厢,正和几个老同志喝茶。

宋挽端起酒杯,径直走向赵德明。

“赵叔叔,好久不见。”她笑得落落大方,“我爸爸常提起您,说当年您在云川市当组织部长的时候,他最佩服您的眼光。”

赵德明看了一眼宋国良的女儿,印象里这姑娘挺腼腆的,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他笑着寒暄了几句,宋挽顺势聊起了最近的干部调整,不经意地提到:“听说陆市长这次提名很有希望,赵叔叔您是他的老领导,真是伯乐相马。”

赵德明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微妙。

宋挽太清楚这丝微妙意味着什么了。上一世,陆怀舟被调查时,赵德明是最先切割的人。这种老狐狸,用得着你的时候是伯乐,用不着的时候就是陌路。

她没再多说,转身上了二楼。

周秉义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你是宋国良家的小丫头?长这么大了。”

宋挽没绕弯子:“周伯伯,我想跟您举报一个人。”

周秉义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云川市副市长候选人陆怀舟,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企业贿赂,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宋挽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丈夫,“我能提供具体的转账记录、项目审批文件和利益输送链条。”

周秉义看了她三秒钟,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是他妻子,为什么要举报他?”

宋挽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牢狱七年才学会的清醒:“因为我不想跟我爸一样,被一个白眼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留下一份U盘,里面是上一世陆怀舟案发时所有的证据线索——她坐牢之前偷偷整理过,那些数字、日期、人名,刻在她脑子里,比任何文件都清晰。

周秉义没当场表态,但宋挽知道,这位纪委书记有个习惯:一旦开始查,就不会停。

第四章 反杀

陆怀舟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在提名公示前一周。

苏婉清告诉他,省纪委调走了城东土地项目的所有档案。紧接着,赵德明的秘书私下传话:周秉义在常委会上点名要“重点关注”云川市的干部选拔。

他慌了,第一次主动给宋挽打电话,语气急切:“挽挽,你爸那边能不能先拆借一千万?我这边有个急事要摆平。”

宋挽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合同。城东地块以溢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卖给了顾氏,宋氏不仅没亏,还净赚了八千万。顾晏辰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宋挽没抬头:“确定。”

电话又响了,还是陆怀舟。她接起来,开了免提。

“挽挽,你到底什么意思?”陆怀舟的声音已经带了怒气,“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我告诉你,那些都是有人故意整我——”

“怀舟,”宋挽打断他,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四年前,你刚进机关的时候,写的第一个项目报告,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你改的。你升副处的时候,那篇发表在省级刊物上的论文,是我找的枪手。你调来云川市的敲门砖,城东土地项目的策划案,是我偷的我爸的商业机密。”

陆怀舟的呼吸骤然急促。

“还有你手里那些钱,”宋挽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以为是苏婉清帮你操作得干净?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有备份。每一份你签过字的审批文件,我都有复印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宋挽,你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敢。”宋挽挂了电话,冲顾晏辰笑了笑,“顾总,剩下的事就拜托您了。”

顾晏辰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第一次觉得,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比宋挽更危险。

第五章 尘埃落定

提名公示当天,省纪委的通报比公示先到。

“云川市副市长候选人陆怀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苏婉清也被带走了。她哭着喊冤,说一切都是陆怀舟指使的,但宋挽提交的证据里,每一笔脏钱都经过她的手,她洗不干净。

陆怀舟被带走的那天,宋挽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警车远去。

上一世,她是在监狱里看到陆怀舟升任省长的新闻。那天下着雨,她蹲在放风场的角落里,指甲抠进泥地里,哭都哭不出来。妈妈在她入狱的第二年去世,爸爸的葬礼她连假都请不到。

这一世,她提前三个月把父亲送去做了全面体检,给他换了降压药。宋氏的资金链没有断裂,反而因为顾晏辰的注资,顺利转型做商业地产。母亲每天跳广场舞,笑得比以前任何一年都开心。

“宋小姐。”身后传来沉稳的男声。

顾晏辰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比陆怀舟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狠劲。

“这是你要的离婚协议。”他把文件递过来,“陆怀舟已经签了。”

宋挽接过来看了一眼,财产分割一栏写得明明白白:她不要陆怀舟一分钱,但陆怀舟名下所有用宋家资金购置的房产、车辆,全部归还宋氏。

“谢了。”她收起文件。

顾晏辰没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东西,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宋氏转型商业地产的方案,我投了。下周的董事会,我打算提名你进决策层。”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谈生意,“宋挽,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帮你,不是因为你爸的关系,是因为你值得。”

宋挽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上一世她花了七年牢狱、两条人命才学会一个道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但这一世她发现,当你自己站稳了,自然会有人愿意做你的同路人。

她接过邀请函,没拒绝,也没答应。

“顾总,先做合伙人。”她说,“至于别的,看表现。”

顾晏辰愣了半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狠劲,多了点别的什么。

一个月后,陆怀舟的案子开庭。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苏婉清作为共犯,判了五年。她在法庭上撕心裂肺地喊:“宋挽,你不得好死!”

宋挽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她。

上一世,苏婉清穿着她的名牌衣服、住着她的房子、用着她的钱,在陆怀舟的授意下,伪造了一份“宋挽受贿”的证据链。她被判七年,苏婉清在外面逍遥了七年。

现在,不过是还回来了而已。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宋挽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你爸学会红烧排骨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不加糖,美式。”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宋挽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恰到好处。

“顾晏辰。”

“嗯?”

“我下周要去省城谈个项目,你陪我。”

顾晏辰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柔,全是野心。

他喜欢。

“好。”他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