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李清风,是个在鸿蒙大陆到处窜的游方书生。你别看俺现在这副德行,早些年俺也是做过梦的——梦里俺不是啥圣主,但俺真想弄明白,那些老人口里念叨的“鸿蒙圣主”,到底是个啥玩意儿-9

这事儿得从俺老家说起。俺老家在云边村,村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总坐着个没牙的老头儿,整天念叨什么“鸿蒙初判,圣主临世”之类的鬼话。小时候俺可爱听了,觉得那圣主肯定是顶天立地、一言不合就灭世创世的主儿。老头儿说,圣主手握鸿蒙圣源树,那是大道的根儿,得了它就能成就不朽-9。俺那时候晚上睡觉都攥着拳头,梦里全是自个儿成了圣主,挥手间星辰生灭的场面。

后来俺长大了些,识了几个字,翻了几本快散架的典藉——对,就是“典藉”,俺们那儿的土话都这么叫,你别嫌俺没文化。书里说的跟老头儿讲的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有一本破得没封皮的书上说,鸿蒙里头不只有一个圣主,有什么“圣尊”、“圣皇”,分什么“三步第一步”、“四步第一步”,听得俺脑仁疼-1-5。书上说,这些存在端坐在大道源流上头,祂们一瞪眼,整个鸿蒙都打哆嗦;祂们一生气,大道都得沉浮,无数宇宙说没就没-1。俺当时就琢磨,这比老头儿说的那个圣主还吓人嘞!

可书里接着又说,这些圣尊圣皇们,也不是整天光打架发火。祂们还得“代圣巡天”,监察着鸿蒙万界,怕出什么乱子-5。俺就奇了怪了,这么厉害的存在,还得干活?还得操心?这跟俺想的那个逍遥自在、唯我独尊的“圣主”形象,它不对付啊!

带着这一肚子浆糊,俺离开了云边村。俺想亲眼去看看,这鸿蒙到底有多大,那些传说到底有几分真。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俺去过七大国,蹚过云雾之地,远远望见过据说藏着天帝的起源之谷(没敢进去,怕死)-2。俺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

在宁安镇,俺听一个老武者醉醺醺地讲,哪有什么天生的圣主!他认识个人,叫云平清,本来就是个普通村民,村子被神罚毁了,女儿也病死了。他闯禁地、求白花,最后被神祇点化,成了传播正信的“星辉上人”-6。老武者红着眼睛拍桌子:“你说,他算不算自个儿挣来的‘圣’?这跟生来就是圣主,能一样吗?”

在大炎国故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虚元圣宗的故事。创始人阳天定,前世是皇子,因为劝谏被流放,历尽千辛万苦想去求见虚无尊主,结果还没见着就死了。被女神转世后,他以凡人之身行走天下,创立圣宗,给世界带来了善恶的尺子-2。说书先生一收折扇:“诸位看官,他是得了神的启示,还是自个儿心里本就有盏灯?这‘圣’,是外力封的,还是自己修的呢?”

俺越听越糊涂。一会儿是天生地养、至高无上的鸿蒙圣主-9,一念动而万界惊-1;一会儿又是凡人历经磨难、坚守本心而成就的“圣”。到底哪个是真?还是说……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说法,里头有点俺还没琢磨透的门道?

直到俺在流浪的第十三个年头,遇到了那件事,俺这榆木脑袋好像才被劈开一道缝儿。

那年俺路过一个叫黑水泽的地方,正赶上百年不遇的“幽潮”。不是水灾,是地底淤积的阴晦之气爆发,混着些不入流的魔物往外涌。泽边十几个村子遭了殃,庄稼烂根,牲口倒毙,大人小孩身上起脓疮,哭嚎声一片。那些有点修为的,早跑没影了;剩下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户,眼巴巴等死。

俺当时身上就几张家传的、半灵不灵的驱邪符,顶个屁用。但不知咋的,俺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步。看着那些等死的眼睛,俺忽然想起说书先生讲的阳天定,想起老武者说的云平清。他们当初,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无助的人?

俺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俺记得在一本杂书里看过一个土法子,叫“引阳阵”,需要人站在几个方位,持续念诵提振心气的文章,借一点日精月华(虽然当时阴云密布),来驱散阴晦。原理俺都搞不懂,纯粹死马当活马医。

俺连吼带骂,聚集了十几个还没病倒的后生,连比划带解释,把他们赶到粗略算出的方位上。俺自己站在最中间,把从小到大背的圣贤文章、听的神怪故事、甚至老头儿说的那些“圣主语录”,全都扯着嗓子吼出来。俺让他们也跟着喊,喊家里娃的名字,喊今年的收成,喊对婆娘的承诺,啥有劲儿喊啥!

你能想象那场景吗?黑云压顶,魔影幢幢,一群凡夫俗子,要修为没修为,要法宝没法宝,就凭着一股不想死的劲儿,在那里鬼哭狼嚎地“布阵”。俺心里直打鼓,觉得俺们就像一群对着洪水咿呀怪叫的蚂蚁。

可邪门的事儿发生了。也许是我们这些蝼蚁的求生意志真的聚起了一点可怜的光?也许是哪个路过的神明打了个哈欠?那笼罩的阴晦之气,竟然真的慢慢变淡了!虽然很慢,虽然那些低等魔物还在张牙舞爪,但势头止住了。

就在俺们精疲力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边亮起一道光。不是阳光,是一种温润的、让人心安的白光。几个穿着星月道袍的修士踏光而来,挥手间便净化了剩余的秽气,驱散了魔物。他们是路过附近“星耀神道会”的修士,感应到这里的异常波动赶来的-6

为首的修士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人,他治好了村民的病,然后走到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俺面前,仔细看了看俺那歪七扭八的“引阳阵”痕迹,又听了惊魂未定的村民结结巴巴讲述经过。

他沉默了半晌,对俺说了一句俺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道友以凡躯引凡心,聚微光以抗幽暗。此心此行,暗合圣道。你虽未触大道源流,未得圣蕴加持,但在这一刻,对于这些村民而言,你便是他们的‘圣主’。”

“鸿蒙圣主”?俺?开什么天地玩笑!俺连那圣源树的叶子都没摸过呢-9

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周围村民劫后余生、望着俺的那种目光,俺脑子里那团纠缠了十几年的浆糊,“哗啦”一下,好像被这道白光冲开了。

俺好像有点明白“鸿蒙圣主”是咋回事了

那个至高无上、端坐源头、掌控大道的鸿蒙圣主,是存在的-1-5-9。祂是基石,是源头,是保证鸿蒙这锅汤不会彻底撒掉的“存在”本身。没有这个层面的稳定与秩序,底下的一切都无从谈起。老头儿的故事、那些高深典籍,说的就是这个。

但光有这个,不够。鸿蒙太大了,世界太多了,生灵更是无穷无尽。那至高的圣主,或者说圣尊们,祂们定下宏大的法则,进行宏观的巡狩-5,但具体到黑水泽边一个小村子的存亡,到云平清女儿的一线生机,到阳天定心中那把善恶之尺的铸造……祂们管不过来,或者说,那不是祂们“存在”的主要意义。

这就需要另一种“圣”。它不是天生的位格,而是一种选择,一种行动。是阳天定走遍七大国传播信念的行动-2,是云平清即便在幻梦中也要给人间带去正确指引的行动-6,是俺李清风这个半吊子书生,在绝境中不肯逃跑、硬着头皮带着乡亲们鬼哭狼嚎的行动。

这种“圣”,源于内心的一点光,一点不忍,一点责任。它可能微弱得像风里的蜡烛,但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微光,在具体的、琐碎的、宏大法则照不到的角落里,照亮了一条条具体的生路,温暖了一个个具体的人心。这或许就是“代圣巡天”另一层未被言说的含义——不是只有至高者才在巡守,每一个在各自位置上扛起一点责任、发出一点光的生命,都在进行一种微小而具体的“巡天”。

想通这一点,俺再回头看那些传说,味道全变了。那至高的鸿蒙圣主,或许不仅仅是力量的源头,更像是一种象征,象征那份最原初的、让鸿蒙得以“存在”的“守护”意志。而这份意志,需要无数具体的“行动”去填充、去显化。没有后者,前者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号;没有前者,后者可能失去根基与方向。

俺如今还在鸿蒙大陆上逛荡,不再做那一挥手星辰灭的梦了。俺还是那个没啥本事的游方书生,但俺心里头那点“浆糊”清了。俺看见不平事,能力范围内的,俺就上去“咿呀怪叫”几句;看见有人需要搭把手,俺就递上那点可怜的力气。俺成不了典籍里写的那个圣主,但俺似乎触摸到了“圣主”这个词背后,那点能让俺这个普通人心里头踏实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俺摸了这么多年,对“鸿蒙圣主”这点事,全部能倒出来的家底了。你说俺懂了么?俺好像懂了一点。你说俺真懂了么?鸿蒙这么大,俺这点见识算个啥。路还长着呢,俺接着逛,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