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人,记性不太好,特别是早晨刚睡醒那会儿。可是那天一睁眼,我是真的吓蒙了——脑壳像被砸裂开似的疼,浑身上下没一块舒服的地儿-1。我明明记得自个儿躺在家里的软床上,怎么转眼就躺在一堆扎人的干草堆里了?旁边还有个火堆,火烧得噼啪响,映着个老头的脸。
老头看我醒了,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的饼子:“醒了?吃点东西。”

我盯着那饼子半天,愣是没敢接。这啥玩意儿啊?灰不溜秋的,看着就像是从灶台底下抠出来的土疙瘩。
“这是哪儿?”我问,一开口,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老头没直接回答,往火里添了根柴:“你这小子,倒在路边,差点让野狗啃了。算你命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记得昨晚还在电脑前赶方案,熬到后半夜,眼睛一闭,再一睁,世界全变了。这屋顶破得能看见星星,风呜呜地往里灌,我身上的衣服薄得像纸,冻得直哆嗦。老头倒是淡定,烤着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可我半句都听不懂他那口音-1。
后来我才慢慢整明白,我这是赶上时髦,穿越了。不是穿成王爷将军,也不是穿成天才废柴,就是一个倒在路边、差点冻死的无名小卒。老头算是我救命恩人,可他自个儿也穷得叮当响。那些天,我就跟着他,吃了上顿愁下顿,勉强混口吃的。有时候躺在草堆里,望着破屋顶外头的星星,我心里那个憋屈啊,简直没法说-1。我就想不明白了,别人穿越要么自带系统,要么天赋异禀,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转变发生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我和老头挤在漏风的破屋里,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半壶劣酒,喝了点,话匣子打开了,断断续续讲了些年轻时的荒唐事。我听着听着,心里那股不甘心像野草似的疯长。我难道就得这么着,在这个听不懂话、吃不饱饭的地方,窝窝囊囊地混下去?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脑子里“叮”的一声,不是真听见,是一种感觉。一段乱七八糟的信息涌了进来,像洪水冲垮了堤坝。眼前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画面:穿着飞鱼服的人挥着绣春刀-1,巨大的蓝色生物展开翅膀划过宫殿上空-2,还有各种光怪陆离、完全没法理解的场景。
信息洪流过去后,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概念,还有一个“身份”——游荡在诸天的行者。
我当时以为自个儿冻出幻觉了。可当我一门心思想着“离开这儿,去个暖和富裕的地儿”时,周围的一切,破屋、老头、火堆,像水波纹一样晃动起来,接着眼前一黑。
等再能看清东西,我站在一条干净的青石板路上,两边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行人衣着体面,虽然还是古代打扮,但明显齐整多了。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我懵了半天,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
这不是梦。我好像……真的有了某种不得了的“能力”。那个游荡在诸天的行者的身份,不是幻觉,它似乎意味着我能够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去。但这能力咋用,有啥规矩,会付出啥代价,我当时是一头雾水。心里除了那点“不用挨饿受冻”的小庆幸,更多的是害怕,怕这莫名其妙的能力,啥时候就把我带到更吓人的地儿去了。
能到处“跳”,听着挺美是吧?刚开始我也这么觉着。饿了下趟馆子(当然得用点非常手段“借”钱),困了找间客栈(方法同上),看不顺眼的人或事,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一“跳”了之。我在一个小镇的茶馆里,听人说书先生讲“有异人乘飞龙,夜入皇宫借藏书,震动京师”的奇谈-2,心里还暗笑,想着这哥们儿可真能嘚瑟,不像我,低调发财。
可时间一长,不对劲了。我发现我“跳”起来越来越费劲,每次“跳”完,头晕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回差点直接在闹市口吐出来。更麻烦的是,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我不是“我”,有时是个士兵,有时是个书生,有时甚至不是人。但这些梦都有一个共同点:绝望。被战火吞噬的绝望,被命运摆布的绝望,面对不可知存在的无力感-3。醒来后,那种绝望的情绪能缠绕我一整天,吃啥都不香。
我跑到一个雪山脚下的破庙里躲着,想静静。庙里就一个快冻僵的老和尚。我分了他点干粮,他看了看我,慢吞吞地说:“施主身上,背着不少‘债’啊。”
“债?我不欠谁钱啊?”我莫名其妙。
老和尚摇摇头,不再说话,闭眼念经。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这次梦得格外清楚:我不是用“能力”在各个世界轻松旅游,而是像一根针,笨拙地、强行地穿过一层层厚厚的布。每穿过一层,那布(也就是那个世界)就会因为我这不速之客的穿行,产生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褶皱”。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些“褶皱”,就是“债”。是我这个游荡在诸天的行者,为了自身穿行,对途经世界稳定性的微小透支和扰动。行者穿行不是无代价的旅行,每一次跳跃都在消耗某种东西,或者留下某种痕迹-1。
我惊醒了,一身冷汗。原来我不是什么幸运儿,我这能力是个坑啊!瞎“跳”不仅自己难受,还会祸害那些世界?那我算个啥?诸天万界的病毒?
知道“债”这回事后,我消停了好一阵,待在一个还算太平的古代小城,老老实实找了个账房的活计,想假装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可那梦里的绝望感,还有对“债”的担心,像虫子一样天天啃我的心。
直到我在茶馆里,碰到了三个人。
一个是总盯着人兵器看的壮汉,他摸着茶馆柱子感慨:“这木头,做刀柄不趁手。”一个是捧着本旧书摇头晃脑的穷酸书生,嘴里念叨着:“此句不通,定是传抄有误。”还有一个是总是望着天空发呆的年轻姑娘,有一回茶馆外小孩的风筝挂树上了,她手指似乎无意地动了一下,那风筝就晃晃悠悠自己飘下来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一种“原来你也是”的探究。
我们谁都没先点破。直到有一天,城外山贼闹得厉害,县衙的窝囊捕快根本不敢管。我们四个“偶然”在城外荒亭碰上。壮汉拍了拍背上的布包:“手痒。”书生合上书本:“见不平。”姑娘指了指山里:“吵得很。”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安生日子到头了。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劲儿,还有对这些天混日子产生的、比当初挨饿受冻时更甚的憋屈,一下子冲了上来-1。我点点头:“那就……活动活动?”
我们没商量计划,但动起手来却意外地默契。壮汉的布包里是把吓人的长刀,舞起来虎虎生风;书生念着书里的句子,山贼们听着听着就跟喝了迷魂汤似的晕头转向;姑娘的手指向哪儿,哪儿的石头藤蔓就使绊子;我嘛,靠着“行者”对周围环境细微变化的感应,总能提前指出山贼的埋伏和退路。
收拾完那伙不成器的山贼,我们回到荒亭,生了堆火。沉默了半天,壮汉先开口:“某家觉着,杀这些毛贼,没意思。梦里头那些阵仗,那才叫……”
书生接口:“魑魅魍魉,祸乱苍生。书中未见,此间却有。”
姑娘看着跳跃的火苗:“有些声音,不是一个世界的哀嚎。”
我全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病人”,得了这种穿梭诸天却又被其困扰的“病”。我们做的那些噩梦,感受到的那些绝望,或许并非毫无来由的幻觉,而是来自其他正遭受苦难的世界模糊的“求救”信号?或者是我们对自身造成的“债”潜意识的负罪感?
那个游荡在诸天的行者的使命,此刻在我心里有了点模糊的轮廓。它恐怕不是让我们到处瞎逛悠的福利,而更像是一个……岗位?一个需要我们去“修补”或者“应对”什么的工作?毕竟,哪有白得的好处呢-1。
火光映着四个人的脸。壮汉擦着他的刀,书生摩挲着他的旧书,姑娘拨弄着火堆里的柴,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
“接下来……咋整?”我问。
书生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路’已在脚下,或许,该去看看‘书’中未曾记载之苦,解一解梦中未竟之惑?”
姑娘轻轻点头:“总比在这儿,被‘吵’死好。”
壮汉把刀往地上一拄:“走!找个像样点的对手!这心里头憋着火,不痛快!”
我心里那点对“债”的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它。那是一种奇异的归属感,还有隐隐的冲动。瞎逛悠会欠债,会做噩梦,但如果……如果我们这“跳来跳去”的本事,能用在点儿上呢?比如,去那些梦里发出哀嚎的地方看看?
我看着他们仨,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放下伪装、找到同类的轻松感:“行啊。那咱们……就接着‘游荡’看看?不过这回,得带点儿脑子了。”
火堆噼啪响着,没人知道前路等着我们的是啥。可能是更离谱的世界,更可怕的敌人,或者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麻烦。但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毕竟,游荡在诸天的行者,听起来孤独,可要是一群这样的行者凑一块儿呢?这无休止的漂泊,会不会变得有点不一样?
夜风吹过山岗,带着远方的气息。我们四个坐在火堆边,谁也没再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走吧,往前走,去下一个世界,看看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