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林阳刚买下的江景别墅里,水晶灯璀璨,宾客如云。

苏颜睁开眼的瞬间,香槟的气泡正在杯中碎裂。

她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五克拉的钻戒,听见林阳在众人面前深情款款地说:“颜颜为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支持我创业,这辈子我绝不会辜负她。”

多么熟悉的话。

上辈子她信了,结果林阳公司上市那天,她因“商业诈骗罪”入狱,父母气到心脏病发双双离世,而她最好的闺蜜林月,正挽着林阳的手臂,笑得温婉大方地接手了她的一切。

狱中三年,她等来的不是林阳的探望,而是一纸离婚协议和母亲临终前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噩耗。

苏颜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恨意翻涌得太猛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她看向林阳。

这个男人穿着定制西装,眉眼温柔,演技堪称影帝。他身旁站着林月,一袭白裙,正冲她举杯微笑,眼底藏着只有苏颜才能读懂的轻蔑。

上辈子她瞎了。

这辈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颜颜,说两句吧。”林阳将话筒递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宠溺。

苏颜接过话筒,环顾四周——宾客们面带笑意,等着看这场“患难情侣修成正果”的感人戏码。

她笑了。

“林阳,这份订婚协议,我不会签。”

全场寂静。

林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温柔:“颜颜,别闹脾气,我知道最近我太忙疏忽了你——”

“疏忽?”苏颜打断他,将钻戒从无名指上取下,随手扔进香槟杯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你是忙着跟林月对账吧?把我爸妈的养老钱转到你妈账户里,这件事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吗?”

林月的脸刷地白了。

林阳瞳孔微缩,声音压低:“苏颜,你疯了吗?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私下说?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苏颜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你就把我送进了监狱。”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苏颜不在乎。她转身面对林阳的父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伯父伯母,林阳公司那三千万启动资金,其中两千五百万是我爸妈卖房卖车凑出来的,不是你们林家的钱。股权协议上,我的名字被‘不小心’漏掉了,这件事,我们法庭上见。”

林父脸色铁青:“苏颜,你——”

“还有。”苏颜看向已经浑身发抖的林月,“你手上那个玉镯,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上个月你说借去戴两天,一直没还。现在,还给我。”

林月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颜颜,你误会了,这镯子是林阳哥送我的——”

“林阳送你的?”苏颜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是我外婆临终前亲手戴在我手上的,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拼音首字母SY。要不要现在取下来看看?”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月的手腕上。

林月面如死灰。

苏颜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碎了上辈子的枷锁。

身后传来林阳气急败坏的声音:“苏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她没回头。

后悔?她最后悔的,是上辈子死得太晚。

苏颜刚走出别墅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她妈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颜颜,林阳刚打电话说你悔婚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妈妈跟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包容——”

苏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上辈子她妈也是这样,总是教她包容、忍让、牺牲。她包容了,忍让了,牺牲了,最后她妈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我在家附近那家咖啡厅等你,带上咱家的房产证和所有存款证明。”苏颜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有些事,我得跟您和爸说清楚。”

半小时后,苏父苏母匆匆赶到。

苏母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苏父一脸凝重,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颜颜,你到底——”

“爸,妈,上辈子你们就是因为我信了林阳,才没了命的。”苏颜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冰凉,“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苏母愣住了:“什么上辈子?颜颜你在说什么?”

苏颜没有解释太多,她只是翻开文件袋,把林阳公司股权协议、借款合同、转账记录一一摆在桌上,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父母:林阳从一开始就在设计她,所有的投资都没有法律保障,一旦公司做大,她会被净身出户。

苏父越听脸色越沉。

苏母捂住了嘴:“可他……他明明对颜颜那么好……”

“妈,好是演出来的。”苏颜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林月三天前发的朋友圈截图——一张林阳在她公寓做饭的照片,配文是“家的味道”,设置了仅苏颜不可见。

是上辈子她出狱后才查到的证据,这辈子,她提前拿到了。

苏母的手开始发抖。

苏父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文件袋重重拍在桌上:“这个畜生。”

“爸,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苏颜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林阳手里那个直播电商项目,方案是我写的,数据模型是我跑了三个月市场调研做的。这套方案,我要拿回来。”

苏父皱眉:“可他公司已经注册了——”

“方案还没落地。”苏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商业计划书,“林阳下周要参加青年创业大赛,想靠这个项目拿五百万融资。我要在他之前,把方案卖给顾晏辰。”

苏母一惊:“顾晏辰?那个跟林阳是死对头的顾氏集团少董?”

“对。”苏颜嘴角微扬,“上辈子顾晏辰找过我三次,想挖我去他公司,我为了林阳全拒绝了。这辈子,我要让林阳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代价。”

三天后,顾氏集团大厦顶层。

顾晏辰靠在真皮座椅里,翻看着苏颜带来的商业计划书,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最后合上文件,抬头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白衬衫、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

“这份计划书,是你一个人做的?”

“数据建模是我,市场分析是我,供应链方案是我。”苏颜语气平淡,“林阳只负责在路演的时候背稿子。”

顾晏辰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据我所知,你为了林阳放弃了保研,掏空了家底,全行业都知道你是他背后的女人。现在突然反水,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做背后的人了。”苏颜直视他的眼睛,“顾总,上辈子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苏颜,你要是来我这边,一年之内我让你坐上副总裁的位置。’我现在来兑现这句话,还算晚吗?”

顾晏辰眼神一凛。

他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行业酒会上,当时苏颜还是林阳的未婚妻,他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这件事只有他和苏颜知道,她不可能从别处听说。

除非,她说的是真的。

“你刚才说‘上辈子’。”顾晏辰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苏颜,你到底是谁?”

苏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林阳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其中有六笔账目涉嫌偷税漏税,总金额超过八百万。这笔钱,是他用我爸妈的房产抵押做的过桥贷款,属于商业欺诈。”

顾晏辰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转,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你想要什么?”

“我要林阳身败名裂,林月身陷囹圄。”苏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一样锋利,“作为交换,我帮你把顾氏电商板块的市占率,从15%做到35%。”

“口气不小。”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林阳派来的卧底?”

苏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顾晏辰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顾氏下季度财报的核心数据,现在还没出来,你可以去验证。”她把笔放下,“验证完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顾晏辰看着白纸上那串数字,拨通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三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凝重。

那些数字,全对。

林阳是在招商会现场崩溃的。

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精心打磨的路演PPT,数据翔实,逻辑严密,评委频频点头,投资方已经有人举牌了。他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五百万融资到账的场景。

苏颜走上了台。

她穿着黑色西装裙,妆容精致,气场全开,手里拿着同款商业计划书,只不过封面上印着的不是林阳的公司名,而是顾氏集团的logo。

“各位评委,各位投资人,接下来我要展示的项目,和林总刚才的方案相似度高达95%。”苏颜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但区别在于,我的数据是真实的,他的数据是抄的。”

全场哗然。

林阳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苏颜!你血口喷人!那份计划书是我团队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是吗?”苏颜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份文档的时间戳对比,“我的第一版数据模型创建于今年1月15日,你的第一版创建于2月20日。中间相差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在干什么?你在偷我的电脑。”

林阳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想起今年1月底,苏颜出差回来,电脑“意外”摔坏了硬盘,所有原始数据丢失。当时他还假惺惺地安慰她,说数据没了可以重做,别难过。

原来不是意外。

“更精彩的是。”苏颜翻到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了林阳和林月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林总和我的前闺蜜林月女士,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复制我的工作文件。这些聊天记录里,林月清楚地写道——‘颜颜的供应链方案我拿到了,你找人重新做一遍数据,别让她发现。’”

会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林阳身边的林月已经抖成了筛子,眼泪簌簌往下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苏颜陷害我……”

“陷害你?”苏颜冷冷地看着她,“林月,你在我公寓里装监控的事,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报警处理吗?”

林月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投资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离场。评委席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种商业道德败坏的项目,我们不会给一分钱。”

林阳的眼睛红了,死死盯着台上的苏颜,声音嘶哑:“苏颜,你非要这样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忘了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

“最困难的时候?”苏颜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林阳,我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妈躺在医院等着交手术费,你把所有钱转走,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是我爸跪着求你借五万块救命钱,你说‘苏颜已经是我的人了,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没义务养她爸妈’。”

全场死寂。

林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今天这场招商会,不是你人生的低谷。”苏颜关掉PPT,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人生的低谷,是下周。经侦大队会找你喝茶,税务局会找你查账,而你亲爱的林月,会把你所有罪证都交出来,只求减刑。”

她看向林月,林月的眼神闪躲,满脸惊恐。

上辈子,林月就是这样对她的。这辈子,她不过是让这两个人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苏颜,你疯了。”林阳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苏颜走下台,经过林阳身边时,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好处就是,我终于不用再死一次了。”

林阳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颜走出会场,阳光正好。

顾晏辰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见她出来,递了过去:“恭喜,一战成名。”

苏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赢?”

顾晏辰笑了:“因为你不是上辈子的苏颜了。”

苏颜抬眸看他。

顾晏辰拉开车门:“走吧,苏副总裁,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

苏颜坐进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满屏都是哭诉和哀求,说一切都是林阳逼她做的,求苏颜放过她。

苏颜看了一眼,把手机静音,放进了包里。

上辈子,她也这样求过林月,求她告诉自己母亲葬在哪里。林月回她的是一个笑脸表情,和一句“你妈死的时候,连你名字都没力气喊完”。

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两次。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苏颜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夜色,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阳,只有一句话:“苏颜,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苏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打了两个字,按下发送。

“不能。”

然后她拉黑了林阳的所有联系方式,打开和顾晏辰的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顾总,下周的供应链会议,我需要三个名额。”

顾晏辰秒回:“给你五个。”

苏颜嘴角微扬。

这辈子,她要的不多。家人平安,事业有成,那些辜负过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足够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苏颜下车前,顾晏辰忽然叫住她:“苏颜。”

她回头。

顾晏辰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不管你是重生还是穿越,我只有一句话——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苏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身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和上辈子那个为了爱情丢掉一切的傻女人,判若两人。

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苏母正在厨房包饺子,苏父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

苏颜的眼眶湿了。

上辈子,这个画面她想了整整三年,到死都没能等到。

“妈,爸。”她的声音有些哑,“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苏母端着饺子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爸妈从来不对你失望,爸妈只希望你开心。”

苏颜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哭。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苏颜这个名字,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垫脚石,更不是谁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她是她自己。

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再也不会倒下的女人。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温暖。

而属于林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经侦大队的电话,已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