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您涉嫌侵犯著作权罪,涉案金额巨大,现依法对您执行逮捕。”
手铐扣上的瞬间,我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热搜——#宝书网txt电子书站被查封#,阅读量破十亿。评论区里一片叫好:“盗版网站害死网文圈”“活该”“赚黑心钱不得好死”。

没人知道,宝书网的创始人沈栀,是我。
更没人知道,三年前它不是盗版站。

是我那个打着“为爱发电”旗号的白月光男友陆斯年,一步步把它拖进了深渊。而我,替他背了所有的锅。
……
再睁眼时,我对着出租屋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愣了整整十秒。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3年3月15日。
距离宝书网上线,还有两个月。距离陆斯年对我说“栀子,我有个让所有读者免费看书的好主意”,还有一周。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时眼里的光,能把整个黑夜照亮。
这一次,我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好主意?”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笑了。
陆斯年,这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主意。
手机震动。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斯年宝宝❤️”:
“栀子,晚上老地方见,我有个改变行业的大计划要跟你说!你是学计算机的,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我盯着那个红心跳了好久。
上一世,我连保研名额都放弃了,连夜给他写了宝书网第一版代码。他说“免费阅读是互联网精神”,我信了。他说“等融资成功我们就结婚”,我等了。他说“网站流量大了需要规避风险,用你的身份注册公司”,我签了。
然后呢?
他拿着用户数据去谈版权合作,把宝书网洗白成正规渠道,而盗版时期的全部法律责任,由我这个“法定代表人”承担。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三百万。
我在看守所里收到母亲病危的通知时,陆斯年正在三亚举办婚礼,新娘是他的投资人——那个帮他搞定所有版权渠道的女人。
而现在,他还在用那种深情到发腻的语气叫我“栀子”。
我打字回复:“好,几点?”
消息发出后,我又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名字——周砚白。
上一世,陆斯年的死对头,国内最大正版阅读平台“墨读”的创始人。他曾经找过我两次,想让我跳槽去他那边做技术总监。两次我都拒绝了,因为陆斯年说“周砚白就是个资本吸血鬼”。
但后来我在看守所里看到的新闻是:周砚白个人出资两千万,成立了网络作家维权基金。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周总,我是沈栀,写‘逐光’那个开源阅读器的沈栀。我想跟您谈个合作,关于两个月后会上线的一个免费阅读网站——我知道它所有的技术漏洞、流量来源和盗版服务器IP,而且,我有办法让它永远上不了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周砚白的声音很沉,“沈小姐,你开条件。”
晚上七点,陆斯年约的那家咖啡店。
他坐在角落位置,看见我就站起来,笑得温柔极了:“栀子,快过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我爱的焦糖玛奇朵,多奶油多糖——他记得所有细节,就像记得怎么用这些细节把我绑死一样。
“你说的大计划是什么?”我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他眼睛亮了,压低声音:“我做了一个网站雏形,你帮我看看代码有没有优化的空间。”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的界面我太熟悉了——宝书网最早的测试版,配色都是当年我陪他选了一整夜的。
“这个网站,所有书都免费,不收用户一分钱。”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近乎神圣的狂热,“栀子,你知道现在正版阅读有多贵吗?一本网文就要几十块,学生党根本看不起。我要打破这种垄断,让知识真正自由。”
多好听啊。
上一世我被他这段话感动得哭了,觉得他就是这个时代的普罗米修斯。
“那版权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很快又笑了:“版权问题慢慢解决嘛,先把产品做起来,有了流量一切好谈。”
“也就是说,初期是靠盗版?”
“栀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他的表情有点受伤,“这是过渡期,我以后肯定会做版权的。你相信我。”
我信你。
信你把我送进监狱。
我端起咖啡杯,在手心转了转:“斯年,你这个网站的技术架构有问题,防盗链机制太弱,很容易被版权方追溯真实IP。而且你用了CDN加速,日志会留下痕迹。”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所以我才需要你啊!你技术那么好,帮我加固一下,加个反追踪层——”
“可以。”我说,“但是斯年,这个网站不能用法人的名义做。你得找个离岸公司注册,服务器放在境外,支付接口也要绕三层。”
他怔住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懂?”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因为我这段时间刚好研究过。这是完整的架构方案,你看一下。”
他低头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狂喜,然后变成一种我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栀子,你……你怎么想的?这方案太专业了,简直像是专门为规避风险设计的。”
“因为就是。”我喝了口咖啡,“斯年,这个网站我不想让它变成你的负担。你要做的是台前的英雄,所有的风险,让我来扛。”
这句话,和上一世他说给我听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主谓换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握住我的手:“栀子,你对我太好了。我发誓,等网站做起来,我第一个娶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笑了。
好。
我会让你第一个“娶”的。
不过不是你娶我,是法警带你走的时候,手铐扣上的声音,和婚礼进行曲——也差不多。
第二天上午,周砚白的办公室。
他把我的方案看完,摘下眼镜,用那双深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盯着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帮陆斯年把宝书网的技术做到极致,让它在两个月内快速上线、快速吸量,然后你把所有证据链——服务器日志、CDN账单、广告分成记录——同步给我?”
“不止。”我说,“我还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等宝书网流量冲到最高的时候,你以墨读的名义发起行业联合维权,我会在技术层面制造一个‘意外’,让所有盗版证据直接暴露给执法部门。”
“那时候陆斯年跑不掉。”周砚白说。
“那时候所有人都跑不掉。”我纠正他,“包括我。”
周砚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沈栀,你知道你这样也会进去吗?”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给我免死金牌的。我是来谈交易的——我帮你端掉未来最大的盗版竞争对手,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今年要做一个大手术,需要五十万。我进去之后没办法照顾她,你帮我出这笔钱,以后从我工资里扣。”
周砚白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李律师,你过来一趟,起草一份股权赠与协议。受赠人叫沈栀,赠与人——是我。”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说:“五十万不需要你还。墨读法务部全年预算的三倍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对付盗版网站。你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是你应得的。”
“至于你要进去这件事,”他顿了顿,“我的律师会全程跟进,争取让你在开庭前就转为证人身份。陆斯年是主犯,你如果全程配合取证,可以从轻或者免除处罚。”
我愣住了。
上一世,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上一世,陆斯年把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我的律师是他请的,开庭前一天突然失联,我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
“沈栀,”周砚白忽然说,“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想毁掉一个网站。你更像是想毁掉一个人。”
我没说话。
“那个人值得吗?”他问。
“值不值得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一次,坐牢的不能是我妈。”
接下来两个月,我过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帮陆斯年搭建宝书网,每一行代码都留下我的水印,每一个服务器节点都做了双重日志备份。我甚至帮他设计了一套“自动采集系统”,可以实时抓取墨读、起点、晋江等平台的付费内容——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里,我埋了一个数据回传后门,所有采集记录都会同步到周砚白的服务器。
陆斯年对我毫无防备。准确地说,他对我的“技术崇拜”已经让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我给他写的每一份方案,他都说“栀子你太厉害了”;我让他签的每一份合同,他看都不看就签字。
他甚至主动把宝书网的域名注册信息和管理员权限都交给了我:“栀子,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我只管运营和融资。”
多讽刺。
上一世,他说的是“运营的事你全权负责,我只管技术”。
角色互换之后,他连怀疑都没有。
宝书网上线那天是5月20日,陆斯年选的日期,因为“520,我爱你”。他发了条朋友圈:“梦想终于起航,感谢我的栀子。”
配图是我们十指相扣的照片,背景是服务器机房的蓝灯。
评论区一片祝福:“神仙情侣”“斯年哥太幸福了”“为爱发电的创业者最帅”。
我点了个赞,然后截了图。
第七天,宝书网日活破十万。陆斯年兴奋得整晚没睡,凌晨三点给我发语音:“栀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的模式是对的!用户用脚投票!”
我回他:“嗯,恭喜。”
然后我把当天的用户访问日志、广告收益明细、服务器账单,全部打包发给了周砚白。
第三十天,宝书网日活破百万。多家投资机构找上门,陆斯年开始西装革履地见投资人。他跟我说:“栀子,等我拿到融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辆车。”
我说:“好。”
然后我把他的融资路演PPT——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用户增长主要来自内容优势(低成本获取)”的条款——也发给了周砚白。
第四十五天,宝书网日活突破三百万,成为行业公敌。墨读、起点、掌阅等十几家平台联合发布声明,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对盗版行为零容忍,已掌握完整证据链,将依法追究到底。”
陆斯年看到新闻时,脸色变了三秒,然后对我说:“没事,他们每年都要喊几次,雷声大雨点小。我们的反追踪系统很完善,查不到的。”
他看向我,等我点头。
我笑了笑:“嗯,查不到的。”
第六十天。
警方查封宝书网服务器的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把整个写字楼大厅照得透亮。
陆斯年正在接受一家财经媒体的专访,对着镜头说:“宝书网的目标是让每个人都能平等地获取知识,我们相信,内容应该免费,知识属于全人类。”
话音没落,电梯门打开,八名经侦民警走出来。
“陆斯年?你涉嫌侵犯著作权罪、非法经营罪,现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我。
他以为我会哭。
像上一世那样,抱着他说“斯年我替你去”。
但我只是安静地站起来,走到民警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警官,这是宝书网全部的技术架构说明、服务器日志、管理员操作记录,以及陆斯年指使我开发盗版采集系统的全程聊天记录和录音。”
陆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沈栀!你——”
“对了,”我转过身,看着被两名民警按住的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周报,“你还记得你签过的那份公司注册文件吗?法人代表那一栏,我填的是你的名字。你签字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你说了你会扛的……”
“我说的是,”我从包里拿出那份他亲手签过字的协议,展开在他面前,“‘这个网站不能用法人的名义做’。你自己签了字,同意由你担任法定代表人。”
他盯着那份协议,嘴唇剧烈地颤抖。
我蹲下身,和他的视线平齐,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斯年,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看,法警带你走的这条路,红地毯都铺好了。”
他像被掐住喉咙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记者手里的摄像机一直在录。
这一幕后来上了热搜,标题是:#宝书网创始人被捕现场求婚式反转#。
阅读量破五十亿。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陆斯年犯侵犯著作权罪,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我作为关键证人,且主动提供全部证据链、配合调查,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周砚白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墨读法务部给你申请的见义勇为奖金,五十万。”他把文件递给我,“你母亲的手术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三,仁和医院心胸外科主任主刀。”
我接过文件,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受奖励人”那一栏。
“沈栀,”周砚白忽然说,“墨读的技术总监职位,还在等你。”
我抬头看他。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这次不是挖你,是请你。而且你放心,墨读服务器在国内,所有内容都有正版授权,不需要任何人坐牢。”
我也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栀子,妈今天自己熬了粥,护士说下周做完手术就能喝你做的排骨汤啦。”
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手机里的便签。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两个月前我自己写给自己的:
“这一次,换你站在光里。”
我把便签删了。
然后迈下台阶,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