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我们分手吧。”

我把那份订婚协议撕成两半,碎片落在他定制的皮鞋上。

他愣住了。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他的私人会所,落地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他搂着我的肩说:“楚楚,订婚仪式就定在下周。”我感动得哭了,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男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选那天订婚,是因为第二天他的公司要签A轮融资。投资人喜欢“稳定创始人”的人设,而我,不过是他展示给资本看的道具。

那是我人生最后一个开心的夜晚。

之后三年,我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为他垫付工资,熬夜帮他做BP、改合同、对接投资人。他在外是青年创业领袖,我在内是24小时免费的“合伙人”。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爱人,直到他公司估值过十亿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楚楚,财务说你挪用公款。”他把一沓伪造的转账记录推过来,“念在旧情,我不报警,你签了这份离职协议,走吧。”

我懵了。那些钱,是我用自己的账户给公司垫的运营费,每一笔都有记录。可等我回家找证据,发现电脑被格式化,U盘不翼而飞。

是他拿的。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我想找律师,我妈却在这时查出胰腺癌晚期。我顾不上别的,卖房卖车凑手术费。陆沉听说后,给我转了五万块钱,附言:“最后的情分,以后别联系了。”

我妈没下手术台。我爸受不了打击,三个月后心梗走了。

我疯了一样搜集证据,想把陆沉告倒。可他法务团队太强,反手告我敲诈勒索。判决下来那天,我穿着囚服回头,看见陆沉站在旁听席,身边挽着柳思思——我曾经的闺蜜,他现在的未婚妻。

她在笑。

我在监狱待了四年。出狱那天,没有一个接我的人。我蹲在监狱门口的马路边,想起我妈包的三鲜饺子,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一辆卡车冲过来。

最后的记忆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漫天的白光。

再睁眼,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订婚仪式还有七天。

距离我妈确诊还有三个月。

距离陆沉把我踢出局,还有三年。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足足五分钟。年轻的脸,干净的眼睛,没有狱中留下的疤,没有四十斤的暴瘦。

我哭不出来。我只想笑。

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楚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陆沉捡起地上的碎纸片,语气还是那副温柔的调子,“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缓缓。”

缓缓?上辈子你就是用“缓缓”两个字,拖了我三年。

“不用缓。”我拿起包,“取消就行。”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陆沉最厉害的就是表情管理,上一世直到他把我送进监狱,脸上都是那副无害的微笑。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楚楚,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期,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需要我。不是爱我。

“陆沉,你的BP第三页数据错了。”我忽然说。

他愣了。

“你的商业模式画布里,客户细分那一栏抄的是我做的调研。你连B端和C端的获客成本都分不清。”我看着他一点点变色的脸,“你猜,如果我拿着原始调研数据去找徐正源,他会怎么想?”

徐正源,陆沉的死对头,恒远资本的老总。上一世,徐正源曾经私下找过我,说愿意出双倍薪资挖我做投资总监,我拒绝了,因为陆沉说“你要站在我这边”。

站在他那边。站到监狱里去了。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笑了:“楚楚,你开玩笑吧?那些数据不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一起?”我冷笑,“你连Excel求和都不会,怎么跟我一起?”

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出了会所。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掏出手机,八成是打给柳思思。上辈子每次我“不听话”,都是柳思思来当说客,用闺蜜的身份劝我“男人要面子,别跟他计较”。

计较?我上辈子就是太不计较了。

出了大厦,我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上辈子我妈确诊是九月,但其实七月就有症状了——体重下降,右上腹隐痛。她没当回事,我爸也没当回事,我更没当回事,因为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是陆沉的融资方案。

这次不会了。

挂号,开检查单,我直接约了增强CT。医生问家属关系,我说我是女儿,钱不是问题,做最全面的。

从医院出来,我手机响了十几条微信,全是陆沉的。

“楚楚,到家了吗?”
“今晚来我这边吧,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松茸。”
“刚才的事我们好好聊聊,别赌气。”

我没回。转而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恒远资本吗?我找徐总,麻烦转接一下。”

电话接通,那头是低沉的声音:“哪位?”

“徐总,我是林楚。”我顿了顿,“你上个月问我的那个offer,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上一世,这味道是绝望。这一世,是清醒。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我妈绣的十字绣,冰箱里有她昨天送来的红烧排骨。我打开微信,我妈的头像是她和我爸的合照,两人在公园里笑得很傻。

我发了一条语音:“妈,排骨特别好吃。明天我回家,想吃您包的饺子。”

秒回:“好好好,妈明天给你包!”

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只哭了三十秒。我擦干脸,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陆沉公司所有项目的原始文件。上辈子我做的东西,每一份都留了时间戳备份在云端。他格式化我电脑的时候,以为删干净了。

他不知道我还有一个私人的GitHub仓库。

凌晨两点,我把所有资料打包加密,存进三个不同的云盘。然后又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我重生后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

关于重构本地生活服务生态的可行性方案。

上辈子,陆沉就是靠这个idea拿到的融资。但这套方案的底层逻辑,从用户增长模型到盈利预测,全是我的原创。他只是个会说话的壳。

这辈子,壳可以换一个。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恒远资本的写字楼。前台把我带进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同样的京城,但视野比陆沉的会所更开阔。

十点整,门开了。

徐正源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无框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在我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说:“你之前拒绝了我,现在又主动找来,我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之前我眼瞎,现在治好了。”

他挑眉。

我把U盘推过去:“这是我做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的完整方案,从市场分析到产品架构到运营策略,一共四十二页。陆沉公司现在用的BP,是这个方案的删减版。”

徐正源没有立刻拿U盘,而是看着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直视他,“我在说,陆沉的核心项目是我的创意。我在说,如果恒远现在投资他,等于买一个偷来的方案。我在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能做一个比它好十倍的。”

徐正源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扫过。会议室安静得只有鼠标滚动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他合上电脑。

“这个方案,你一个人做的?”

“上辈子做的。”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变了。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深的打量。

“林楚,你知道陆沉今天上午也在见投资人吗?”他忽然说,“他约了鼎辉的赵总,据说是要敲定A轮。”

我心里一紧。上辈子,鼎辉就是陆沉A轮的领投方。

“那您觉得,”我压住情绪,平静地问,“鼎辉是愿意投一个偷来的方案,还是愿意投原版?”

徐正源笑了。

他笑起来不像商场上那个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倒像个普通的、觉得事情有趣的男人。

“林楚,你明天来上班。”他说,“总监级,直接向我汇报。另外——”他抽出名片递过来,“晚上有个饭局,鼎辉的赵总也在。你跟我一起去。”

我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烫。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上辈子,陆沉不让我见任何投资人,说“女人在酒桌上不安全”。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怕我太耀眼,怕投资人发现真正懂项目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这辈子,我要坐在那张桌子上。

离开恒远,我手机又炸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陆沉打了七个,柳思思打了三个。

我刚接起柳思思的第八通,那头就传来娇嗔的声音:“楚楚!你干嘛呢?昨晚陆沉找你都快找疯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跟你说啊,男人嘛,有时候是要哄的——”

“思思,”我打断她,“你上周是不是跟陆沉去了三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们住的哪个酒店?亚特兰蒂斯?海景房?”我笑了,“对了,你发朋友圈那张照片,泳池玻璃反射里那个男人的手,我放大看了。无名指上戴的戒指,跟我去年送陆沉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你胡说什么!”柳思思声音尖了起来,“楚楚,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我好心劝你——”

“你劝我?”我声音冷了,“你劝我别跟他计较,劝我多体谅他,劝我放弃保研去帮他——柳思思,你到底是我的闺蜜,还是他养的一条狗?”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边,阳光晒在脸上,忽然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楚小姐,您好,我是鼎辉资本的赵明远。”声音温和有礼,“徐总刚跟我提到您,我对您的项目方案非常感兴趣。不知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吃个便饭?”

“当然。”我说,“赵总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走向地铁站。

路过商场橱窗,玻璃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冲她笑了笑。

陆沉,你准备好了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趴下的人,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