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短篇被退稿了。”

编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漠得像在念讣告。

林晓晚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她当然知道会被退稿——因为这篇小说根本不是她写的。是她前男友苏牧剽窃了她的创意,抢先发表在顶级文学杂志上,还反过来告她抄袭。

上一世,她败诉了。全网骂她是“文贼”,出版社解约,读者烧书,父母在老家抬不起头。苏牧踩着她的尸骨成了“天才短篇作家”,而她抑郁自杀,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苏牧偷看她电脑草稿箱的那个下午。

“晓晚,你新写的短篇大纲能借我看看吗?我就学习学习。”苏牧端着咖啡凑过来,脸上挂着那副她曾经以为温柔的笑意。

林晓晚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能。”

苏牧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怎么了?我们之间还分彼此?”

“分。”林晓晚站起来,把桌上的U盘收进口袋,“从今天起,分得很清。”

她走出出租屋,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写字楼。电梯停在二十八层,前台写着“远帆文化传媒”。她要找的人叫顾衍之,是苏牧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法庭上为她说过话的陌生人——虽然那时他已经晚了。

“我有一篇短篇小说,想投给贵公司旗下的杂志。”林晓晚把打印好的稿子放在前台,“请转交给顾总编,就说……这篇小说能让他赢苏牧。”

前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把稿子送了进去。

十分钟后,顾衍之亲自推开了会客室的门。他比林晓晚记忆中年轻两岁,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种被商战磨出的戾气,但目光已经足够锋利。

“《深渊回响》?”他翻了两页,抬眼看她,“这篇的构思……和苏牧上个月在公众号发的片段很像,但你的完成度更高。”

“因为他只偷了我两百字的大纲。”林晓晚笑了,“剩下的八千字,他写不出来。”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忽然也笑了:“有意思。你要什么?”

“签约,预付款,还有——”她直视他的眼睛,“下周的文学新人赛,我要参赛资格。”

新人赛是苏牧上一世成名的起点。他的获奖短篇《归途》,内核偷的是林晓晚另一篇未发表的旧稿。这一世,她要抢在他前面。

签约很顺利。顾衍之给了她行业顶级的预付稿酬,还额外批了一笔“创意保护基金”。林晓晚用这笔钱租了新公寓,买了保险柜,把所有原稿、时间戳、修改记录全部公证存档。

一周后,新人赛入围名单公布。《深渊回响》赫然在列,作者林晓晚。

苏牧的电话当晚就打过来了,语气还是温柔的,但底下压着冰碴子:“晓晚,你怎么……你那个短篇,构思是不是我们之前聊过的?”

“没有。”林晓晚语气平淡,“我自己写的。”

“可是你之前给我看过类似的大纲——”

“什么时候?有聊天记录吗?有邮件吗?”她一字一顿,“苏牧,空口白牙,叫诽谤。”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牧笑了,笑得很轻:“晓晚,你变了。”

“对。”她挂断电话,“我死过一次了。”

决赛在帝都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入围的五位作者依次上台阐述创作理念,苏牧排在第三个,林晓晚压轴。

苏牧讲的是《归途》——一个关于游子返乡的温情故事。他在台上侃侃而谈,说灵感来自童年记忆,说这篇小说是他“剖开自己的心脏写给读者看”。台下掌声雷动,评委频频点头。

轮到林晓晚时,她没有讲创作理念。她打开投影,放出的第一页是《深渊回响》的初稿时间戳——比苏牧发布公众号片段早四十七天。

第二页,是她和苏牧的聊天记录截图。苏牧问她“你那个关于家族秘密的短篇写完了吗”,她回复“还在构思,核心是‘你以为的救赎其实是深渊’”。

第三页,是苏牧公众号片段的截图。开篇第一句,一字不差地复制了她发给他的那句“核心”。

会场安静了。

苏牧的脸白了,但很快挤出笑:“晓晚,你这是……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之前确实跟我分享过构思,但那只是闲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主动把核心创意分享给你,然后你抢先写了个片段发出来?”林晓晚转向评委,“各位老师,我想请问,一个正常创作者,会在听完朋友的构思后,立刻写出高度相似的片段并公开发布吗?更何况——”她翻到第四页,“苏牧先生,你在认识我之前,写的全是悬疑小说。你的处女作《暗巷》里的‘温情返乡’桥段,和我这篇《深渊回响》里的人物关系几乎一致。而你转型写温情短篇,恰好是在看到我的大纲之后。”

苏牧站了起来:“你这是污蔑!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林晓晚关了投影,“重要的是,我的短篇已经完成了全文创作,并且通过了版权保护中心的认证。而你的《归途》,至今只发布了八百字的片段。苏老师,一个真正有灵感的作者,为什么四十七天都写不出全文?”

台下的顾衍之率先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评委席都有人轻轻拍了桌。

苏牧没有再参加颁奖礼。《归途》退赛,《深渊回响》获得年度新人奖。林晓晚捧着水晶奖杯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像上一世她自杀那天晚上的月光。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苏牧手里还有她另一篇短篇的完整大纲——那是她大学时写的,存在旧硬盘里,苏牧知道密码。上一世,苏牧就是靠那篇《雪落无声》彻底翻的身,还改编成了电影。

这一世,林晓晚提前注册了那篇小说的电子版权,然后主动联系了苏牧。

“我知道你有我的大纲。”她约他在咖啡馆见面,推过去一份合同,“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签这份声明,承认你之前的行为是‘借鉴过度’,赔偿我五十万,这事私了。第二,我起诉你侵犯著作权,法院见。”

苏牧盯着合同,手在发抖:“五十万?我哪有五十万?”

“你上个月刚拿了三十万版权预付款,别装了。”林晓晚搅动咖啡,“对了,你那笔钱是卖给哪家影视公司的来着?哦,星耀传媒。他们要是知道你涉嫌剽窃,会不会解约?”

苏牧猛地抬头:“你威胁我?”

“不。”林晓晚笑了,“我是给你机会。”

苏牧签了。五十万打到林晓晚账上,她一分没留,全部捐给了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用于资助被侵权的年轻作者。捐赠仪式上,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因为有些短篇,不该被偷走人生。”

三个月后,苏牧的《归途》被网友扒出更多抄袭痕迹——不仅抄了林晓晚,还抄了另外三位冷门作者。全网声讨,出版社解约,影视项目流产。苏牧发了一封道歉信,字里行间还在暗示“构思撞车”,被骂得更惨。

林晓晚没有再关注他。她正在写新短篇集,顾衍之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编辑和营销资源。书名叫《重生之刃》,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献给所有被偷走的故事——这一次,我亲手拿回来。”

那天夜里,林晓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五个字:“你也是重生的?”

她盯着屏幕很久,然后删掉短信,关灯睡觉。

窗外月光很好,像她上一世从没见过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