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根针。
我攥着那张BDA事务所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上一世,就是这张纸把我拖进地狱——我以为那是通往声优殿堂的入场券,结果是黑帮洗钱链上的一环。

“沈清,你还在犹豫什么?”
身后传来森田凛子甜腻的声音。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纤白的手指搭上我的肩,语气温柔得像母亲:“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忘了你妈在疗养院等着钱治病吗?”

我没回头。
因为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签了合同。然后我用三年时间替BDA洗了将近两亿日元的黑钱,被警方逮捕时才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森田凛子早就把账户挂在了我的名下。她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带雨,说“没想到沈清会做这种事”,然后全身而退。
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
那天晚上我撞墙死了。
“沈清?”森田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耐烦。
我转过身,看着这张精致到虚假的脸。二十六岁的女人保养得像十八岁,笑起来眼尾弯弯,像无害的布偶猫。但我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通常是在算计谁去死。
“签。”我笑了笑,接过笔。
森田眼中闪过满意的光。
但我的笔尖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上,唰唰划掉了“自愿放弃追诉权”那一行,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了一段话——用日语、中文、英文三种语言标注:“本人在完全知情权缺失下签署,保留一切法律追溯权利。”
森田脸色变了:“你在干什么?”
“签合同啊。”我把笔一扔,拿起合同仔细拍了照,“顺便给自己留个底。对了森田姐,这份合同我发了一份到我律师的邮箱,没问题吧?”
“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森田的笑容彻底僵住。
上一世我没有。这一世我有。
重生回来第三天,我就把老家那套房子抵押了,请了全东京最好的华人律师——姓林,专做商业犯罪辩护,收费贵得离谱,但值。
“森田姐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我把合同推回去,“现在,我们谈谈分成比例。上一份合同上写的是我拿30%,事务所拿70%。我觉得不合理。”
森田眯起眼睛:“这是行规。”
“行规是行规,我是我。”我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我重新拟了一份分成协议,我拿70%,事务所30%。另外,我所有的商业活动和配音工作,我有权自行决定是否接受,事务所不得强制安排。”
“你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BDA去年靠什么赚钱——不是正经配音,是给地下赌场录广告,是给高利贷公司做电话录音。森田姐,你说这些事要是让警察知道了,谁更惨?”
森田的脸刷地白了。
上一世,我直到被捕才知道这些。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查清楚了BDA的所有黑产链——靠的是重生前的记忆,和这一世不要命的调查。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判。”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森田姐可以选择不答应。那我今天就走出这扇门,然后把BDA的账目明细发给警视厅。你猜我手里有多少料?”
沉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森田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沈清,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你妈妈还在疗养院,你弟弟还在念高中,你要是敢——”
“我妈妈三天前已经转院了。”我打断她,“弟弟也转学了。森田姐,你以为我这三天在干嘛?睡觉?”
森田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忌惮,从忌惮变成了杀意。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在法庭上就是这么看我的——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好。”她慢慢站起来,伸出手,“就按你说的办。”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蛇。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BDA背后站着的是北条组,北条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东京的地下钱庄网络。我要做的不是撕毁一份合同,而是把这整张网烧干净。
走出BDA大楼的时候,雨停了。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沈清小姐,北条拓也已经注意到你了。小心。”
北条拓也。
这个名字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上一世,我只在法庭上见过他一次——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大学教授。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认罪、被判刑、被押走。
后来我在监狱里听说,北条组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一个中国女孩身上,那个女孩被判了七年。
那个女孩是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想活命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新宿御苑,我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理智告诉我这是陷阱。但重生这三天,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接触到北条组核心的机会。上一世我连北条组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干掉了,这一世我不想再当棋子。
我回了一个字:“好。”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BDA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像一只巨兽缓缓闭上眼睛。
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去警视厅。”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新宿御苑。
在那之前,我还有十二个小时,把BDA所有的犯罪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案材料。林律师已经在警视厅门口等我了,他说他有把握让警视厅立案。
但我知道,光靠警察不够。
北条组在东京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上一世他们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把所有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飞速后退。
我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十九岁,年轻,干净,眼睛里没有上一世的恐惧和绝望。
有的只是火。
烧光一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