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签字吧。”
病历本被甩在床头柜上,林婉清站在病床边,挽着赵公子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你住院这三年,我伺候你够久了。赵公子能给我想要的生活,这套房子归你,咱俩两清。”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打发叫花子。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林婉清莫名打了个寒颤。
三年前,陆沉重伤入院,全身多处骨折,医生说很可能终身瘫痪。
林婉清照顾了三个月就没了耐心,开始在各大夜场物色下家。赵氏集团的公子赵天赐出手阔绰,两人一拍即合,只是碍于名声一直没撕破脸。
今天她来,是要把最后那套房子也拿走。
“陆沉,你别不识好歹。”赵天赐搂着林婉清的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床头,“五十万,够你这种废人活一辈子了。识相的赶紧签字,别耽误婉儿的好日子。”
陆沉没看那张支票。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只是没人注意到。
三年前那场战斗,他率三十六天罡血战域外十三国顶级高手,以一人之力斩敌方首领于万军之中,却也身受重伤被秘密送回国内治疗。
组织给他安排的身份是普通市民,就连这家医院的院长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那个所谓的“瘫痪”诊断,是他自己要求的。
养伤期间不宜暴露,正好借这个机会脱离战场,过几天清净日子。
清净日子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人性最丑陋的嘴脸。
“林婉清。”陆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片,“三年前我住院第一天,你跪在病床前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林婉清脸色一变:“那是以前不懂事——”
“第二天你拿走我卡里所有的钱,一百三十万。”陆沉打断她,“第三天你把我父母的骨灰盒从老宅扔出去,好把房子挂中介卖。”
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赵天赐皱眉:“你他妈什么意思?”
陆沉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却让林婉清腿软。
“我的意思是——”他一把扯掉手腕上的住院手环,塑料扣崩飞,砸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卖的那套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拿走的钱,是我拿命换的。”
他站起来。
三年没站起来的人,站起来的速度快到赵天赐根本没反应过来。
陆沉走到林婉清面前,一米八八的身高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像万古冰川。
“五十万想打发我?”
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这部手机三天前刚被组织加密激活,里面存着的信息够让半个城市的权贵睡不着觉。
“赵天赐。”陆沉看向那个搂着自己前女友的男人,“你爸赵德海的公司去年财务造假上市,经办人是你的小舅子刘凯,证据链在我手里。你是想让你全家进去,还是现在给我滚?”
赵天赐脸色煞白。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
陆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赵氏集团财务造假的完整证据链,连刘凯收买审计人员的录音都有。
赵天赐腿一软,松开林婉清转身就跑。
“天赐!天赐你别走!”林婉清尖叫着要追,被陆沉一只手按住肩膀。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她动不了分毫。
“你……你到底是谁?”林婉清牙齿打颤。
三年前她认识的陆沉只是个退伍军人,有点存款,有套房,长相不错,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她想起在赵天赐家见过的那些顶级大佬——不,比那些大佬更恐怖。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松开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慢慢撕碎,纸屑落在地上像雪花,“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陆沉微微鞠躬:“陆先生,您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
林婉清认出了这个女人——江城排名第一的金牌律师,周晚吟。
她曾在赵天赐家的宴会上见过周晚吟一面,当时赵德海对这位律师都客客气气,请她吃顿饭花了八十万。
而现在,周晚吟对陆沉的态度,像下属对上司。
“林小姐。”周晚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陆沉先生委托我向您追讨以下款项:第一,三年前您盗取的银行存款一百三十万元,按现行利率计算利息,合计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元;第二,您擅自出售的陆沉先生名下房产,市值三百二十万;第三,精神损害赔偿金五十万元。总计五百一十七万三千元。”
“另外,您在陆沉先生住院期间伪造其签名办理的房产过户手续,涉嫌刑事犯罪。我已经向经侦大队提交了报案材料。”
林婉清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疯了?你一个瘫子哪来的钱请周律师?”
陆沉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只有四个字:“堂主,到了。”
下一秒,整栋医院大楼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直升机降落时产生的气流冲击。
陆沉走向窗户,拉开窗帘。
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一架黑色涂装的军用直升机正在降落,舱门打开,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列队走出,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左眼戴着眼罩,右眼里全是肃杀之气。
“血刃。”
林婉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血刃,地下世界的传奇杀手,全球通缉榜前三的存在,据说他从无失手。
这样的人物,此刻正单膝跪在陆沉面前。
“堂主,暗部血刃归队。”
陆沉点了点头,看向林婉清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冷。
“三年前那一战,我带的三十六天罡死了十二个。”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每个人的抚恤金我都亲自送到家属手里,用的是我的个人账户。”
他向前走了一步,林婉清本能地后退。
“你拿走的那些钱,有六万三是我答应给老刘家闺女的学费。老刘替我挡了三刀,肠子流了一地还喊着让我撤。”
陆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那孩子今年高考,如果因为没钱上不了大学,林婉清,你拿什么赔?”
林婉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像离了水的鱼。
周晚吟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法院传票,请签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带着一群专家教授冲进来,个个神色慌张——军方突然征用停机坪,顶级律所的金牌律师亲自到访,这种阵仗他们从没见过。
院长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比林婉清还白。
电话是省卫生厅打来的,只有一句话:全力配合陆沉先生的一切要求,他是国家一级功勋人员。
一级功勋。
院长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全国活着的一级功勋不超过二十个人,每一个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陆……陆先生,之前多有怠慢,实在抱歉——”院长九十度鞠躬,额头差点碰到膝盖。
陆沉摆摆手:“我要出院。”
“可是您的伤——”
“好了。”
两个字,不容置疑。
院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一个字。
陆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套衣服,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一条金色腾龙,龙爪有五趾。
这是战神殿堂主的专属战袍,全世界只有一件。
他穿上衣服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现在刀已出鞘,锋芒毕露。
“堂主。”血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北境那边出事了,边境线有人越界,怀疑是当年那批人的余党,需要您定夺。”
陆沉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
“走。”
他迈步走向门口,经过林婉清身边时脚步未停,像路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林婉清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陆沉!陆沉我错了!我当年是被赵天赐骗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离婚了!我伺候你一辈子!”
陆沉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平静。
彻底的、绝对的平静。
就像站在云端的神明俯视地上的蝼蚁,不在意,不在乎。
“你不配。”
三个字,轻轻落下。
他抬脚离开,林婉清的手从裤腿上滑落,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晚吟收起文件,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善意提醒一下,赵天赐刚才已经跑了,你那套房子也卖不成了。以陆先生的能量,你在江城待不过三天。”
“好自为之。”
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婉清趴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听到直升机引擎轰鸣,黑色的机身从楼顶升起,在夕阳下像一只展翅的鹰。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陆沉住院前一天晚上说的话。
他说:“婉儿,等我伤好了,带你去看北境的雪。那里的雪特别干净,不像城里的雪,落下来就脏了。”
她当时笑着说好。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北境的雪不干净,是她自己不配看那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