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的剑魂,借我一用。”

顾长渊说这话时,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眼里全是我熟悉的深情。

上一世,我信了。

我剖开丹田,将自己的剑魂——那柄名为“霜寒”的先天剑魂——生生剥离,双手捧到他面前。剧痛让我浑身颤抖,鲜血浸透白衣,可我心里想的全是他说过的话:“等我成为剑道至尊,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结果呢?

他融合了我的剑魂,修为暴涨,转头就在宗门大会上宣布与“天灵根”师妹苏婉清结为道侣。而我,失去了剑魂,丹田破碎,沦为废人。

更讽刺的是,他怕我泄露真相,亲手挑断我的手筋,将我扔进万魔窟。

那些日子里,我听着自己的骨头被魔物嚼碎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我能重来,我要亲手剜出他的心。

“砰——”

酒杯碎裂的声音让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对面坐着的人,正是顾长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眉目如画,正用那种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看着我。

“清音,你发什么呆?”他微微一笑,“我刚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向我索要剑魂的那个夜晚。

青云宗后山的小竹楼,满月,桌上的桂花酿还冒着热气。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场景下,我傻乎乎地点头,说“好,师兄,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然后我剖开丹田,毁了自己一生。

“清音?”顾长渊见我迟迟不答,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柔,“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发誓,等我成为剑道至尊,一定会……”

“会娶我?”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灵力充盈。丹田里,那柄霜寒剑魂正安静地沉浮着,冰冷而锋利。

它还在。

这一次,我谁都不会给。

“师兄想要我的剑魂?”我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他掩饰得很好,甚至故作心疼地说:“我知道这很疼,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修复丹田的天材地宝,只要……”

“可以。”

他眼睛一亮。

“但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霜寒剑魂,先天九品,整个东域都找不出第二柄。师兄说的‘娶我’,值几个钱?”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着他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出现裂痕,心里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清音,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他勉强维持着笑容,“我们之间的感情,能用东西衡量吗?”

“感情?”我笑出声来,“那师兄先把自己的剑魂给我,等你成了废人,我看看我还能不能继续‘爱’你。”

“你——”

“怎么,不愿意?”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别在这里装深情。想要我的剑魂?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顾长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沈清音,你疯了。”

“我很清醒。”我端起桌上的桂花酿,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将杯子摔在地上,“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瓷片四溅。

顾长渊后退半步,眼神变得阴鸷。他终于撕下了那层伪装,冷冷地说:“你以为没了我的庇护,你一个杂灵根能在青云宗活下去?你的剑魂是先天九品没错,可你修炼速度慢得像蜗牛,十年才到炼气九层。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呢?”

“所以乖乖把剑魂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沈清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吓住了。我以为离了他,我真的活不下去。可后来我才明白,一个连自己剑魂都守不住的人,活着比死了还惨。

“顾长渊,”我伸出手,灵力在指尖凝聚,“你说得对,我修炼速度确实慢。但你知不知道,霜寒剑魂有一个天赋技能?”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叫‘噬魂’。”

我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霜寒剑魂瞬间从我丹田冲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顺着我的指尖刺入他的识海。顾长渊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的剑魂——一柄七品的赤炎剑——被我硬生生从识海里拽了出来。

赤红色的剑魂在我手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嗡鸣。顾长渊七窍流血,趴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对我做的啊,师兄。”

他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剑魂正在被我吞噬。

“不要……清音,我求你……不要……”他开始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的爱你,我只是太想变强了,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相,忽然觉得恶心。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求他的。我求他给我留一条活路,哪怕把我当一条狗养着也行。他怎么说来着?

“沈清音,你已经没用了。”

我将赤炎剑魂彻底吞噬,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丹田。霜寒剑魂变得更加锋利,品阶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顾长渊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说着“为什么”。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门。

门外,月光如水。

一个人影正站在竹楼的台阶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那是个身穿黑衣的青年,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里昏死过去的顾长渊,面无表情地说:“沈清音,你闯大祸了。”

“我知道。”我拍拍手上的灰,“顾长渊是宗主的外甥,明天一早我就会被打入地牢,三天后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黑衣青年微微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跑呗。”

“跑得掉?”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满月,轻声说:“上一世跑不掉,这一世未必。”

黑衣青年沉默片刻,忽然将手里的灯笼递给我。

“我叫厉寒声,血煞宗的人。”他顿了顿,“你吞了顾长渊的剑魂,青云宗不会放过你。但我可以带你走。”

我看着那盏灯笼,又看了看他。

血煞宗,魔道第一大宗,青云宗的死对头。上一世,厉寒声这个名字,是整个正道武林闻风丧胆的存在。

“条件呢?”

“你体内的霜寒剑魂,融合了赤炎之后,已经变异成阴阳双生剑魂。”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青云宗宗主,顾天衍。”

我笑了。

“成交。”

灯笼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两张各怀心思的脸。厉寒声伸出手,我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凉,像握着一把剑。

身后,竹楼里传来顾长渊微弱的哀嚎声。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顾长渊,苏婉清,顾天衍——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我的剑魂,这一次,只为杀人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