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师尊说你灵根已废,让你把《不死道经》的原本交出来。”

我睁开眼时,师妹苏婉儿正站在榻前,手里端着碗漆黑的汤药,眼底的虚伪关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上一世,我信了。

信了她说师尊会救我,信了她说交出经书就能活命,信了她说——

“师姐喝了这碗药,经脉就能续上。”

我喝了,然后七窍流血,修为尽毁,被丢进万鬼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百年。

我在万鬼窟里被啃噬了三百年,眼睁睁看着师尊楚天遥用我的《不死道经》名震天下,看着苏婉儿成为他唯一的道侣,看着他们踩着我的尸骨登上仙道巅峰。

直到我魂魄消散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孤儿。

我是上古不死族的最后一个血脉。

《不死道经》不是师尊偶然捡到的功法,它是我族人的骨骼、血肉、灵魂凝成的传承至宝。它认我为主,只有我能真正修炼。

而师尊和苏婉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他们是故意接近我、收养我、欺骗我,就为了等我十六岁经脉成熟,抽干我的不死之血,夺走经书。

上一世,他们成功了。

这一世——

“师姐?”苏婉儿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前伸,声音软糯,“师尊在外面等着呢,你别任性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喝。”

我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苏婉儿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我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嘴里含着的药汁全部渡进了她喉咙里。

“唔——!!!”

苏婉儿瞳孔骤缩,拼命挣扎,但我上一世在万鬼窟里被折磨了三百年,太清楚怎么让人动弹不得。我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封住她的经脉,逼她把整碗药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

苏婉儿瘫倒在地,拼命抠着喉咙,脸色惨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你亲手熬的化血散,师妹。七窍流血之前,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你——你怎么知道——!!!”

“别装了,你不早就知道吗?”我蹲下身,捏住她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你、师尊、还有我那位‘好师兄’,你们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苏婉儿浑身颤抖,忽然尖声大叫:“师尊——!!!师尊救我——!!!”

门被一掌轰开。

楚天遥白衣胜雪,仙风道骨,眉目间满是不怒自威的宗主气度。他身后还跟着三位长老,以及我的“大师兄”秦渊。

所有人看见地上七窍开始渗血的苏婉儿,脸色都变了。

“孽障!”楚天遥厉声喝道,“你对你师妹做了什么?!”

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师尊别急,她死不了。”我笑了笑,“化血散的方子我记得很清楚,这一碗的量刚好卡在‘濒死’线上,死是死不掉的,就是得在床上躺个三年五载。”

“你——!!!”楚天遥脸色铁青,抬手就要镇压我。

我没躲。

不是躲不开,是不需要躲。

“师尊,您确定要对我动手吗?”我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不死道经》的核心功法,我已经练到第三层了。您要是现在杀我,经书会自动销毁,您信不信?”

满室死寂。

楚天遥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微缩。

秦渊的脸色也变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不可能!你的灵根不是已经——”

“已经废了?”我替他说完,笑得更灿烂了,“师兄,你亲手下的‘碎灵散’,剂量确实够废掉普通修士。但我是谁啊?”

我走到秦渊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一下,两下,三下。

“我是上古不死族的血脉,你们养了十六年的‘药引子’。”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碎灵散对我,最多让我昏迷三天。三天前我就醒了,你们的计划,你们的对话,你们什么时候来取我的血、挖我的骨,我听得一清二楚。”

秦渊的额头渗出冷汗。

我退后一步,环顾四周,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惊恐、愤怒、算计、贪婪。

“师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看向楚天遥,“《不死道经》的完整心法,我族人的遗骨,还有我这身不死血。你都想要,对不对?”

楚天遥沉着脸不说话。

“我可以给你。”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有个条件。”我竖起一根手指,“你、苏婉儿、秦渊,三个人,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一声‘姑奶奶饶命’。”

“放肆!!!”秦渊第一个暴怒,“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我打断他,语气忽然冷下来,“但我数三声,你们不跪,我就自爆丹田,把《不死道经》的所有心法、口诀、禁术全部销毁。你们十六年的谋划,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

楚天遥的脸色终于变了。

“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

“师尊!!!”秦渊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跪下。”楚天遥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最终还是一点一点跪了下去。

我看着面前跪着的三个人,胸腔里翻涌着三百年的恨意。

但我没有让他们磕头。

“算了。”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你们跪一下就行了,真让你们磕头,我还嫌脏了我的路。”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楚天遥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你去哪?!”

“去找真正能治苏婉儿的人。”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顺便告诉你们一声,《不死道经》的真正用法,不是抽血挖骨,是献祭。献祭的东西越珍贵,经书回馈的就越丰厚。你们要是真想得到它——”

我停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拿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说完,我纵身跃入虚空,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身后传来楚天遥的怒吼和秦渊的惨叫——苏婉儿终于毒发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但我知道,上一世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他们百倍奉还。

《不死道经》在我手里。

这场游戏,我说了算。